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司南知道她脾气有多倔,认定的路,便是一条道走到黑;也知道她有多拗,若是说服不了自己,谁也别想她改半分主意。
今日若遂了她的意,他转身离去,两人这点交情便算断了。在她眼里,他是个背叛者,而她,素来不为背叛者平冤。
她扔了面具,是放他回他的江湖。
司南无视她眼底的抗拒与厌恶,靴底碾过碎砂石,一步步走过去,试着开口坦白。
“有人告诉我,小语姑娘入相国寺前,面容有缺。白净师父翻遍医书,研出一味药,可令肌肤再生。”
古语听到“面容有缺”四字,眼睫颤了颤,半晌没出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经那副模样——只隐约记得冬日寺里的冷水泼在脸上,那块皮肉刺刺地疼,铜镜里一小片凹凸不平的暗色,她看了两次便不再照。
此处离纪王书房不过几步路。司南话未说完,古语已撩裙在最近的亭中坐下,吩咐上茶。茶是刚滚水沏的,白烟直直升起来,散得慢,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空位前。
接下来的话,她不想传入纪王耳中。
可她不知道,换一处地方并无用处。王府里的事,只有纪王想不想知道,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两人对面共饮,盏底碰过石面,轻响。方才廊下剑拔弩张的对峙,此刻像被这层茶雾隔开了,看不真切。
古语垂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揉着小腿肚——旧疾是早年落下的,站久了便一跳一跳地酸,从踝骨缝里往上泛。她将腰背挺得平直,膝上双手交叠,端出安之若素的模样。司南目光落在她揉腿的手上,顿了一息,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开口问。古语便顺着这口沉默,冷声反问:
“你跟在我身边,是冲那药来的?既知是我师兄所制,大可光明正大去讨,何必舍近求远算计我?”
“你以为我没试过?”司南握杯的指节泛了白,杯壁被他掌心的汗洇出一圈暗痕,“他说方子已绝,不论我如何恳求,半个字都不肯吐。我只能铤而走险——那药本就是为你做的,他既肯为你研制一回,若见你毁容,定会重制。”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觑她脸色。见她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褶,便知此举卑劣惹厌,又怕她当真厌恶到底、连话都不再留一句,忙低声补了一句:“我只想逼他重开药方,没真想伤你容貌。我知道……女子容颜有多要紧。”
尾音压得很低,像怕惊了什么。
古语扯了下嘴角,笑意不深,嫌他解释多余:“这么说,我还要谢石庄主手下留情?甘蔗没有两头甜,既有取舍,何必赘言。我师兄有没有告诉过你,那方子为何不可用?”
“他说有毒。”司南恨声道,杯中水晃出一圈涟漪,溅在手背上,他也没擦,“怎么可能有毒?你分明是用了药才好全的,他睁眼说瞎话,分明是故意为难。”
“道听途说,害人不浅。”
古语摇了摇头,轻叹从唇间溢出来,混在茶烟里散开。
司南这整桩事,从根上就是个谎。有人半真半假递了话,有人偏听偏信,一头撞进来,才惹出后来这一连串荒唐——可笑,亦可悲。
她方才一肚子火气,像被这口温茶顺了顺,此刻倒散了大半。
“我这儿还剩些药,你要不要试试?”
司南怔住。想信,又不敢信。喜来得太陡,理智尚在挣扎,人却已不受控地点了头。
古语侧身对精卫耳语几句,声音压得比风还轻。不过片刻,那人捧回一支银簪,托在掌心恭敬递上。
司南看不懂她要做什么,不敢问,只将茶盏放下,指腹反复蹭过杯沿一道釉裂,等她下一步。
只见古语抬手,拔下头上那支枯木簪。簪子旧得温润,不是上好的木料,是寻常的桃木,戴了不知几年,尾端磨得发亮,连木纹都被体温焐透了,握在手里像一段晒过许多个秋天的树枝。她三两下重新绾好发,银簪横过髻心,再将枯木簪攥在掌心——顶端有一道细切口,指甲抵进去稍一用力,“咔“一声,断成两截。
簪身竟是中空的,内膛极细,像一截枯死的竹管,壁薄,轻得几乎没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