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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前，看着地图。
二营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
那里，现在正在打仗。
张合看着那个圈，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魏大勇的消息。
等二营的消息。
。。。。。。。。
魏大勇带着特战大队离开旅部时，东北方向的火光还在跳。
枪声已经连成了一片。二营那边的喊叫隔着夜风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那地方还没垮。
四十三个人沿着低地往前走。
没人走正路。
正路上有白天坦克压过的履带印，也有远征军留下的弹药箱和担架。那条路太显眼，日军既然敢摸进二营营部，就不会只把眼睛放在二营里面。
魏大勇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支短枪，枪口压低。身后的队员隔着几步跟进，前后保持着看得见人影、听得见手势的距离。
夜里不能大声说话。
前面停，后面就停。
左边有动静，手指在肩膀上敲一下，整队人都跟着伏低。
地面被白天的炮火翻过，松软的泥土一踩就陷。许川走在魏大勇前方，偶尔停下来，用手摸一摸地面，再扒开杂草查看。
低地里积着水。
水面映着一点暗淡的天光，脚踩进去，泥浆从鞋帮两侧挤出来。没人抱怨。鞋底拔出泥地时，声音比枪声更容易暴露位置。
走出三百多米，许川忽然蹲了下来。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伏低。
魏大勇靠过去，许川把手指放在嘴边，又指了指前面。
前方大约一百米，几丛被炮火削断的灌木后面，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
像烟头。
红光灭了。
过了片刻，又在更靠右的位置亮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
魏大勇趴下，把望远镜贴到眼前。镜片里只有模糊的黑影，灌木、土包和弹坑挤在一起。视线里看不见完整的人，只能看见几个不自然的轮廓在地上缓慢移动。
有一条浅沟横在前面。
沟里断断续续布着人。
许川低声说：“不像咱们的人。”
魏大勇没有回答。
他看见左侧一块土包后面露出半截枪管，位置正对着通往二营的低地。右边还有一道铁丝，贴着地面铺开，几乎和杂草混在一起。
日军在这里留了阻击线。
而且不是临时散兵。
他们知道旅部可能派援兵过去。
魏大勇收起望远镜，压低声音：“他们留了后手。”
曹猛伏在旁边：“准备硬冲？”
魏大勇看了他一眼：“关门打狗。先把门找出来。”
二营被围在里面，旅部救援队就是要钻进门里。日军不需要立刻吃掉二营，只要把救援队挡住，二营营部的混乱就会继续扩大。
曹猛看了一眼前方：“我带人从左边绕。”
“沿低地走，别贴着沟沿。”魏大勇说，“那里肯定有第二道火力。”
“你呢？”
“我给你找动静。”
曹猛点了点头，向后招手。
十几个人无声地退向左侧。脚步压得很轻，队员之间只靠手势传递命令。两个人留下来观察后方，防止日军从侧面摸过来。
魏大勇又等了一会儿。
前面的红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魏大勇看清了。那不是烟头，是日军士兵把香火藏在手掌里，借着手指缝抽烟。香火的位置暴露了他的脸，也暴露了他旁边另一名士兵的轮廓。
魏大勇抬起手。
三个队员向前爬。
他们贴着炮弹翻出的土坎，一点一点接近前哨。地面上有碎石，也有断裂的弹片，手掌压下去时，硬物硌进皮肉里。没有人出声。
距离缩到二十米。
魏大勇伸出两根手指。
左边两个人同时动了。
一个黑影从灌木后面站起来，刚转过身，嘴巴就被捂住。另一个队员从侧面扑上去，把那名日军士兵压倒在泥里。两个人动作很快，没有枪声，只有短促的挣扎。
右边那名日军士兵似乎听见了动静，刚要回头，魏大勇已经到了跟前。
他一把扣住对方的枪身，另一只手压住喉咙。
日军士兵的手肘撞在他胸口，魏大勇身体往后一沉，膝盖顶住对方腰侧。两个人在泥地上僵了半秒，魏大勇猛地把人按下去。
那名士兵不动了。
魏大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向前方。
太顺了。
前哨没有发出警报，阻击线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右侧灌木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喊叫。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有日军发现了异常。
下一秒，机枪响了。
子弹从土坎上方扫过，泥土像被鞭子抽开一样飞起来。刚刚处置完哨兵的队员立刻扑倒，魏大勇滚进一处弹坑，几发子弹打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
“散开！”
他的声音刚出口，机枪已经转向左侧。
曹猛带的侧翼组也被发现了。
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子弹沿着低地扫过去。一个队员刚抬起头，头盔就被打飞，身体重重撞在沟壁上。
曹猛把人拖下来，朝后挥手：“别停！往左走！”
马成架起机枪，对着日军火力点短促扫射。
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几名日军被压回土沟后面，阻击线的火力短暂停了一下。魏大勇趁着这点空隙抬头观察，发现前方至少有三处火力位置，彼此之间交叉覆盖。最靠右的位置还有一具掷弹筒，炮手正趴在土包后面调整方向。
“马成，压住机枪！”魏大勇喊，“别打太久！”
马成回头：“不把它打哑，怎么过去？”
“它一响，掷弹筒就找你！”
话音刚落，一发掷弹筒弹从黑暗里飞来。
轰！
爆炸在浅沟边缘炸开。马成被冲击掀翻，机枪滚到一旁。两名队员被泥土盖住，只露出半截手臂。
魏大勇爬过去把机枪拖回土坎后面，马成捂着耳朵坐起来，脸上全是泥。
“还能动吗？”
“耳朵还在。”马成甩了甩头，“枪也在。”
“那就少说话，打一阵换地方。”
曹猛带着侧翼组已经绕到低地另一头。
他们原本想从日军左翼穿过去，但左翼的地形比想象中更窄。两侧都是被炮火削低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人宽的沟。曹猛刚带人进入，掷弹筒的炮弹就落在沟口。
轰！
火光照亮一瞬。
宋海生被冲击掀到沟壁上，腿部猛地一麻，整个人摔进积水里。他伸手去摸，手掌立刻沾上一片热湿。
“宋海生！”
曹猛扑过去。
“别管我，先走！”宋海生咬着牙说，“再来一发全得埋这儿。”
曹猛刚伸手，第二发炮弹在沟外炸开。碎石砸在他背上，他低头躲过，耳朵里只剩下沉闷的嗡响。
侧翼组被炸散了。
有人滚进更深的沟里，有人贴着土坡不敢抬头。日军机枪又开始扫射，子弹打在沟沿上，泥块一片片落下来。
魏大勇从另一侧赶过来，刚到沟口，就看见宋海生拖着伤腿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