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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此番回乡探亲,是得知到任时日之后才定下的计划,出发前并未来得及特意为家中之人备下礼物。家中长辈倒还好,把随行带来的物件分赠各房便可,唯独小孩子,总该有一份专属于自己的小物件。方才看见弹弓,他便想着趁着在码头,尽量给家中几个孩童都挑上些合心意的玩物。
一行人边走边逛,沿途采买,不觉间已是正午,便寻了一处饭庄,要了一间雅间入内歇息用餐。
身在外面,便不讲严苛的主仆分席,安排金宝、远哥兄妹同茉莉、续敏坐一桌,其余一众男子另坐一席。
众人点下店里几道招牌菜式,又要了一壶酒。云新阳滴酒不想沾,续延、黄芪见他不饮酒,也都没有动酒杯,唯有周先生的长随陪着周先生小酌两杯。
饭庄规模不大,菜品滋味却甚是可口。金宝本就是个爱吃的,又在船上多日吃的简单,这一顿吃得格外尽兴,最后竟是吃撑了。
云新阳见了,不但没有半句责备,还满心都是疼惜,伸手将她抱到膝头,手掌轻轻按在她小腹慢慢打圈揉按,又吩咐店家泡上一壶山楂水来,给孩子消食解胀。
众人又在雅间闲坐饮茶片刻,方才起身离店,走出饭庄。
一路慢悠悠沿街闲逛着,打算缓步折回码头。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路边一名女子跪在地上,呜呜噎噎的啼哭着。她身前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横放一物,又另外盖上一层草席,长长一条,一端隐约露出毛发。
一众大人见此情景,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想来草席之下便是一具尸首。这姑娘应当是无力安葬亲人,才跪在街边,向往来路人乞讨相助。可世间穷苦受难之人无穷无尽,他们终究没有能力,将一桩桩一件件尽数管过来。
只是金宝与远哥毕竟年龄小,并不懂其中内情。二人一路东张西望,很快便被这番景象吸引。金宝好奇心重,一心想听清那女子呜呜噎噎之中念叨的话语,更想弄明白草席底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云新阳本打算既然无力援手,便远远绕开,可两个孩子已经手拉着手朝那边凑了过去,一行人也只得走上近前。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寥寥,只有三五人立在不远处观望,看样子并不打算插手。金宝和远哥两个小不点,面对地上的死尸,不知者不惧,一心想要探清草席下的秘密。围着草席从这头走到那头,仔细的打量着,就差伸手去将草席掀开来看个清楚明白。
就在两个孩子细细察看之时,也听明白了女子哭诉的内容——她要自卖自身,换取银两,安葬草席下她死了的爹。
金宝与远哥往日只见过死虫、死老鼠,从未见过死人,年龄又小,经历又少,对于人的生死并无真切概念和感受。
金宝见那女子虽是哭得抽抽搭搭,嘴里呜呜噎噎,可听在耳里,哭声虚浮,只出嘴、不过心,并无悲恸,倒像往日在京中,和玩伴嬉戏时装出来的假哭,只是一味的做足了样子哼哼唧唧。她便侧过头,凑到哥哥耳边低声说话。远哥听罢轻轻点头,也小声回道:“我也觉得可能是这样的。”
既然兄妹俩都确定了这姑娘完全是假哭,原本对事情就半清不楚、虑事更不可能做到周全的四岁多的金宝,这会儿的注意力都被这女人吸引,一下就忽略了地上还躺着个死人呢,只觉得只有那女子一人在那哼哼唧唧的自演,旁边的人只看着,也无人搭个腔,远不如他们小孩子平日玩耍热闹,便没了兴致,打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