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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大殿之内,仿佛就像是完全隔绝了外面的风波。即便方才刺杀一事暗流涌动,殿外日后必将掀起滔天波澜,此刻宫宴依旧重回祥和。不多时,宫廷雅乐再度悠扬响起,舞姬缓步入殿,殿内秩序渐渐恢复如常。
云新阳归座后,陆则清与殿中不少官员都投来赞许目光。众人皆心中有数,今日云新阳挺身救驾,受益的何止帝王一人。面对周遭各色目光,云新阳只垂眸敛神,神色谦和淡然,不骄不矜。
一旁的张景先满脸艳羡之色,旁人也无从分辨,他究竟是艳羡云新阳身怀武学、立了护驾之功,还是眼红这份不算丰厚的赏赐与无上圣眷。
御座之上,皇帝望着云新阳依然这般低调自持、功成不居的模样,暗自颔首赞许。
满朝文武亦个个心中了然:陛下虽未当场为其加官进爵,但记大功、许优先升迁,已是莫大圣眷,云新阳此后仕途,不说是已然前路坦荡、至少前程可期。
位列百官之中的徐大人,亦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论是云新阳遇险后藏锋守拙的应答,还是功成之后低调内敛的举止,都令他暗自满意。
宫宴缓缓落幕,文武百官依次退朝出宫。夕阳早已沉落西山,沉沉暮色漫染皇城天际。王公大臣们面上皆是端持着朝堂重臣的平静气度,心底却仍被方才大殿猝不及防的刺杀一幕惊得余悸难消,胸臆间波澜翻涌未曾平息。众人途经云新阳身侧时,看向这位新科状元的目光里,悄然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客气,有的甚至添了几分敬重之意。
云新阳依旧步履沉稳从容,保持着谦谦君子的仪态,沿途遇见过往官员,皆一一驻足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见半分恃功骄矜之态。
今日入宫赴岁末宫宴,除却云新阳、陆则清、张景先三位一甲及第的新科进士,余下尽是四品以上朝廷重臣。每位大员宫门前皆有专属车马候立,唯有云新阳与张景先无车无马,只得并肩徒步返程。
云新阳心思剔透敏锐,早已瞧出张景先眉宇间的郁结,心底藏着的满腔不平与愤懑。只是此刻宫门前高官云集、人来人往,场合瞩目,张景先纵然满心憋屈,也只得强行按捺心绪,隐忍不语,不敢当众流露半分。
入宫之前,云新阳早已特意嘱咐新昌,宫门口车马拥堵、人声嘈杂,不必特意前来宫门外等候迎接。谁知他与张景先并肩缓步走了片刻,行至岔路口时,便见凛冽寒风之中,新昌同张景先的小厮顺子正拢着双手、不停跺着脚,遥遥翘首望向皇宫来路。二人一见云新阳与张景先身影,当即快步小跑上前,恭敬迎候。
云新阳率先对着张景先从容拱手,语气温和:“张兄慢行,待正月初一朝堂朝拜,你我再行相会。”
他故作未曾窥见张景先满脸不忿、喉头滚动欲言又止的模样,话音落罢,便转身带着新昌径直离去。
刚走出数步,新昌便快步凑近云新阳身侧,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好奇地轻声问道:“爷,今日的宫宴,席上酒菜可还丰盛可口?”
云新阳低笑一声,故意打趣他:“我说新昌哥,我进宫前特意交代你不必来迎,你倒好,偏要大老远跑来,立在寒风里苦苦等候,莫不是就盼着早一刻打听宫宴吃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