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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真的很好。”
钱叶语气里带着少女全然的感激和依赖:“所有人都躲着我们,都在看笑话,只有他愿意替我说话。
他说招待所是我的后盾,有困难可以找单位,找领导。
他还说杨蓉已经被他狠狠批评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乱嚼舌根。”
她看着母亲,眉眼间满是涉世未深的感动。
“妈,我以前总觉得,领导都是冷冰冰的。可何所长不一样。他很稳,也很公道。”
温如兰放下筷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女儿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钱叶今年才十九。
她还不懂,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从天而降的公道。
尤其是在你落难的时候,有人突然站出来替你撑腰,那背后多半不是善心那么简单。
温如兰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看她的眼神。
年轻时有,后来也有。
有些是明目张胆的打量,有些是藏在礼貌底下的试探,还有些人,会借着亲戚、同事、领导的名义,悄悄靠近。
她从前应付这些,并不费力。
她有家,有丈夫,有体面工作,有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清高。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温如兰,什么都没有了。
丈夫出轨,丑事传遍家属院,还被人打进医院。
她守了半辈子的清白、体面、为人师表的尊严,一夜之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女人。
她漂亮,还有风韵,可这种漂亮,在落难的时候,不是福气,是祸。
因为它会让男人觉得有机可乘。
何雨柱今早看她的那一眼,她没有看错。
那不是普通领导看下属家属的眼神。
那是男人在估量猎物。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很稳,也很沉,像是在看一件明明不该碰、却又忍不住想伸手的东西。
他没有失态,没有冒失,甚至话说得非常得体。
可越是这样,越让温如兰心里发寒。
因为这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在权衡。
他在看她有多难,有多慌,有多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在看,她女儿对他有多信赖。
温如兰忽然心口发紧。
她自己是不怕的。
她这半辈子,什么脸面都没了,婚姻也没了,丈夫做出那样的事,她连恨都懒得恨了。
一个人跌到谷底,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可钱叶不行。
钱叶还小,还干净,还把人往好处想。
她现在把何雨柱当成了靠山,当成了单位里最稳的那根柱子。
她甚至会觉得,有这样一个领导护着,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
可温如兰知道,何雨柱这样的男人,不会平白无故护着谁。
他今天护钱叶,明天就可能借着钱叶来靠近她。
他会先做一个公正体恤的好领导,再做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长辈,最后一点点把人情做足,让她们母女连拒绝都不好意思。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不是强逼。
他是慢慢缠上来。
像藤条一样,悄无声息,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绕得你喘不过气。
钱叶还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妈,我今天本来特别怕去上班。我怕她们都盯着我,也怕她们说难听话。可今天何所一出面,她们都不敢说了。”
她看着母亲,像是在分享一件终于让她安心的事。
“妈,以后我在招待所,应该能好过一点了。”
温如兰看着女儿那张清澈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提醒她,想告诉她人心没那么简单,想让她离何雨柱远一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拿什么提醒?
说何雨柱看她的眼神不对?
说他对钱叶好是别有用心?
可人家毕竟替钱叶出了头,压下了闲话,稳住了她在单位的处境。
她如果凭空去说何雨柱心思不正,反倒像是自己多心,像是落难妇人胡乱揣测别人。
更重要的是,她怕吓着钱叶。
钱叶已经够怕了。
她不能再把女儿心里唯一那点安稳,也亲手打碎。
温如兰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拿起碗,声音很轻:
“吃饭吧,菜凉了。”
钱叶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她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
她只是觉得,今天家里的空气,好像比往常更沉了一点。
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
温如兰静静扒着饭,一口一口,没什么滋味。
她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何雨柱今天帮了钱叶。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递过来的第一根线。
他会用这根线,慢慢把她们母女都牵住。
而她现在,连断这根线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不能不顾钱叶。
钱叶还年轻,还要上班,还要在这个家属院里继续住下去。
她不能带着女儿一起得罪领导,一起被人戳脊梁骨。
温如兰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她不怕何雨柱。
她怕的是,钱叶太傻,太干净,太容易把别人的一点好意当成全世界。
她更怕的是,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反倒让何雨柱觉得,她是一个可以被轻易靠近的女人。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收拾桌子。
钱叶想帮忙,被她轻轻推开了。
“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妈,你没事吧?”
温如兰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深处一点压不住的憔悴。
可她还是笑了笑,笑得很轻,也很稳。
“没事。”
她说。
“只是以后,凡事多留心。”
钱叶点点头,没太懂。
她只当母亲是被这几天的风波吓坏了。
她乖乖回房去了。
温如兰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外面楼道里的说话声,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她知道,何雨柱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还会来。
借着工作,借着关心,借着照顾钱叶的名义,一次一次靠近。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把温柔罗网一点点撒到女儿头上,也撒到她自己身上。
夜里,钱叶睡得很沉。
她终于不再那么怕了。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点安稳。
可温如兰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到天亮。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钱叶毁了。
也不能让何雨柱那样的人,借着她女儿的单纯,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