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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抹惊艳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
下一秒,他心底便开始冷静地权衡。
昨日他只接触过钱叶,只觉得这姑娘单纯干净、心性软,很容易生出依赖。
可今日亲眼见到母女二人并肩站在这里,两相一对照,两人之间的轻重取舍,他心里一下就掂量明白了。
钱叶年轻貌美,干净纯粹,白纸一张,经此一劫,心底早已将他当成唯一的依托,乖巧易碎,看似最好掌控。
可她太干净,太年轻,身份太敏感。
未出阁的姑娘,名声重逾性命,半点闲话便是灭顶之灾。
一旦沾染牵连,风声外泄,不仅她一生尽毁,自己多年稳稳当当的职位前程,也会彻底倾覆。
看着温顺无害,实则风险极大,一碰就是引火焚身。
反观温如兰。
她身陷风波,却是被动承受伤害,是被辜负、被折辱的一方,占尽情理弱势的同情分。
心智成熟沉稳,深谙处世分寸,行事克制有度,绝不会肆意惹事、胡乱崩盘。
最重要的是,何雨柱阅人多年,看得通透。
这个女人看似温婉端庄、恪守礼教、步步得体,可眼底深处,压着沉沉的冷怨与不甘。
她守了一辈子规矩,信了一辈子安稳,到头来被最亲的人狠狠背叛,碾碎所有清白体面。
她隐忍、克制、顾全大局,可心底那道裂痕,真实又宽阔。
她不是固若金汤的磐石,她是外表端正坚硬、内里早已松动溃裂的堤。
只要拿捏得当、分寸稳妥、徐徐靠近,远比心思单纯、一碰就炸、风险滔天的小姑娘,更容易撬动,也更无反噬隐患。
牵扯她,无声无息,无风无浪。帮扶她,合情合理,正大光明。
利弊、风险、难易、长远,瞬息之间,尽数权衡分明。
何雨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转瞬掩尽,面上恢复一贯的平和沉稳,松开扶住车把的手,上前半步,礼数有度。
他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钱叶,早。”
随即目光落向温如兰,二人视线撞在一起。
何雨柱眼底那藏不住的热意直直落过来。
温如兰心头微顿,先是错愕,肌肤隐隐泛起一丝不适,下意识微微敛了敛眼睫。
可转念想起昨夜丈夫毫无顾忌的背叛,想起长久以来被忽视的失落,心底竟悄悄浮起一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得意。
原来在这般狼狈难堪的境地,依旧有人看见她,看见她身为女人的魅力。
这份念头转瞬藏入心底,面上依旧不动分毫。
一旁的钱叶安静站着,隐约觉得方才两人对视的片刻,空气莫名滞了一瞬,只是年纪浅,说不清这微妙感从何而来,只当是自己连日心绪不宁生出的错觉。
温如兰不卑不亢,从容回礼,声音清稳克制,礼数周全:
“同志你好,我是钱叶的母亲。孩子年纪轻,阅历浅,往后在单位,还请多关照。”
何雨柱神色平和,应答得坦荡稳妥:
“应该的。在所里踏实工作的职工,单位都会正常照看,你放心。”
温如兰微微颔首:“多谢。”
钱叶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心底依旧是懵懂的、单纯的。
只觉得这位所领导稳重可靠、待人宽厚,是她如今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稳。
她看不出男人眼底深藏的算计,更看不出这场看似寻常的晨间偶遇之下,成年人暗流汹涌的权衡与图谋。
何雨柱目光淡淡扫过母女二人,眼底思绪沉沉。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平和开口:“上班时间不早了,钱叶进院吧。”
“嗯。”
钱叶应声,抬步往里走。她走过何雨柱身侧时,心底那点无依的惶然,又悄悄往这个男人身上靠了一分。
温如兰立在原地,目送女儿进去,身姿依旧端庄沉静。
薄雾散去,晨光渐亮。
何雨柱侧过身,伸手把自行车推到墙根锁好,目光不经意间,还朝着温如兰离去的背影望了一眼。
晨风拂过,卷起她衣角最后一角残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收回视线,锁好车,转身迈入院门,步履与往常一般沉稳。
只是这一脚踏进去,有些事,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走廊冷风散尽,钱叶转身回了客房组。
她和杨蓉不住同一个大院,却同在一条胡同里。
昨夜钱叶家闹出的风波,一整夜早就在胡同里传得沸沸扬扬,半点没瞒住。
杨蓉一早出门上工,听得真真切切,心里揣着这事,进了班组就忍不住要跟人唠闲话。
屋里几个女工趁着早班清闲,一边整理布草,一边凑在一起闲聊。
杨蓉顺势开口,装着一脸吃惊又惋惜的样子,把听来的事捅了出来。
赵大姐手上的动作一顿,满脸难以置信:
“不会吧?钱叶她爸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看着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闹出这种荒唐丑闻。”
旁边的刘大姐见惯了街坊里的腌臜事,半点不稀奇,随口接话:
“这有啥新鲜的?前阵子柳条胡同,还有大伯子爬上弟媳炕的事呢,谁家内里没点藏着的糟心事。”
杨蓉垂着眼,语气装得柔软关切,实则句句踩着钱叶的痛处:
“哎,钱叶现在心里肯定难熬,她那么爱脸面的人,遇上这种事,指不定多难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碎的议论声在屋里绕个不停。
恰好此时,钱叶推门走进来。
句句闲话清晰落进耳朵里,她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小脸煞白一片,浑身都绷得僵硬。
昨夜家里崩塌的难堪、整夜压在心头的委屈,被这群人的口舌硬生生翻出来,反复磋磨。
她攥紧指尖,心口又闷又涩,难堪得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
何雨柱刚巡查过来,站在门口,眉眼微沉,语气带着职场里的威严,直接打断一众闲谈:
“你们是手头活都干完了?大清早聚在一起嚼同事舌根,闲得很?”
一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噤声。
几个女工心里一慌,不敢再多嘴,连忙低下头各忙各的,匆匆散开,再也不敢议论半句。
喧闹褪去,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叶静静立在原地,垂着眼,指尖还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半晌没有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走近,又停住,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钱叶,客房组今天的排班表,你去办公室取一下。”
声音平淡,公事公办,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这份平淡,反倒像一堵墙,替她挡开了方才那些刺人的目光。
钱叶这才慢慢松开指尖,抬眸看向门口的人。
何雨柱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正低头翻手里的巡查记录本,仿佛刚才那声呵斥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