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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柱蹲在旁边看,他捡了一条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谦哥,这是什么鱼?”
王谦不认识。老张看了看,“小黄鱼,还有几条鲳鱼。小黄鱼炖着吃,鲳鱼煎着吃,都是好鱼。刚学撒网能打五十多条,不错了。”
王谦撒了七八网,网网都有鱼,多的几十条,少的十几条。船舱里的筐子快满了,银光闪闪的鱼在筐子里堆着,大的小的混在一起。黑皮蹲在旁边,把鱼按大小分开。刘建国拿出笔记本,把网到的鱼一条一条画下来。小黄鱼、鲳鱼、带鱼、还有几条他不认识的。李志刚蹲在船头,扶着船舷看海,看了一会儿问老张,“张叔,海上有没有危险?”
老张想了想。“有。风大浪大的时候别出海,海雾起来的时候别出海,潮汐不对的时候别出海。记住三不出——风大不出,雾大不出,潮大不出。还有就是,别跟老天爷犟。天要变的时候,云会变,浪会变,海鸟会变。云从白变灰,从灰变黑,就是要起风了。浪从平变高,从高变碎,就是要起浪了。海鸟突然不飞了,都落在礁石上缩着,那就是要来大雨了。看见这些就往回走,别犹豫。”
李志刚点了点头,把老张说的都记住了。他在山里学了看天气,到了海上还得重新学。山里的天气看山看云看风,海里的天气看云看浪看海鸟。不一样,但道理是一样的——你得敬畏天。
中午,船回到码头。老张媳妇把鱼分了,一半留着自家吃,一半让王谦他们带走。王谦说太多了,老张说不多,头一回出海打这么多鱼,是海神爷赏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王谦没有再推,把鱼装进背篓里。
下午,王谦又练了半天开船。他把码头附近的水路摸了个遍。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哪里水深能走船,哪里水浅要绕着走。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把码头到海上的每一条水路都记在脑子里。老张说海上的路不像山里的路,山里的路是死的,年年都在那里。海上的路是活的,潮汐涨落会把水路改了,今天能走的地方明天可能就浅了,得随时看水流看浪花。
太阳偏西的时候,王谦把船停回码头。六个人跳上岸,背着鱼和网具往回走。黑皮背着满满一背篓鱼,走几步就掂一下,“谦哥,这鱼得有几十斤吧?”
“五六十斤。”王谦说。
“那得卖多少钱?”
“小黄鱼几毛钱一斤,鲳鱼贵一些。五六十斤,能卖二三十块。”
“一天二三十块,一个月就是六七百。”黑皮算了算,眼睛亮了,“比在山里打猎强多了。”
王谦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了算——一天二三十块,十天二三百,一个月六七百,一年七八千。比打猎强多了。可海上的活也不是天天能干,刮风下雨出不了海,潮汐不对赶不了海。一年下来,能出海的日子也就一百来天。算下来,一年三四千块,比打猎强一些,但也不是暴富。可海边的活稳当,天天有活干,不像山里靠运气。今天打着野猪,明天可能空手。海边不一样,潮水天天涨天天退,只要你肯干,天天有东西。
晚上,老张媳妇把今天打的鱼炖了一锅。小黄鱼炖豆腐,鲳鱼煎着吃,还有几条带鱼红烧。六个人围在桌边,一人端着一碗鱼汤,就着苞米面饼子吃。黑皮吃了两条鲳鱼,又喝了两碗汤,吃完了摸着肚子,“这鱼比猪肉鲜多了。”
栓柱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的,每一块鱼都咂咂嘴。大壮吃得最快,一碗接一碗。刘建国吃了一条小黄鱼,把鱼刺在桌上摆成一排,画了下来。李志刚喝了一碗汤,吃了几个鱼丸。
王谦蹲在院子里,端着碗喝汤。鱼汤鲜得让他想起山里的蘑菇炖鸡,各有各的鲜法。老张蹲在旁边,也端着碗。“明天再练一天,后天你可以自己出海了。”老张说,“撒网会了,开船会了,收网会了。剩下就是经验。多跑几趟,慢慢就熟了。”
王谦点了点头。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冷冷的光洒在海面上,海面银光闪闪的。远处的海浪还在哗哗地响,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他在心里把今天的经验又过了一遍——撒网转腕,看水色找鱼,看海鸟找鱼,风大不出雾大不出潮大不出。他都记住了。再过几天,他就能自己出海打渔了。船是他的了,海也是他的了。山养了他十几年,海也会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