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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和二柱来了，铁蛋和石头来了，小顺子和虎子来了，刘建国和李志刚也来了。院子里挤满了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黑皮蹲在院子里跟大壮说话，栓柱蹲在台阶上跟铁蛋说话，小顺子躺在干草上晒太阳，虎子闷声不响地帮着杜小荷搬桌子。刘建国和李志刚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四只小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雪团跑过来抱住刘建国的靰鞡鞋不肯松爪，刘建国弯腰把它拎起来放在手心里，雪团缩成一团，白毛软乎乎的。他摸了摸雪团的脑袋，雪团舔了舔他的手指头。雪球跑到李志刚脚边，仰着脑袋看他，李志刚蹲下来摸了摸雪球的脑袋，雪球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灰子和灰灰在门槛边挤来挤去。
中午开席了。炕上摆了一桌，地上摆了一桌。炕上是长辈——王德厚、杜勇军两口子、王母、王桂兰、王桂芝。地上是平辈——黑皮、翠花、栓柱、王晴、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杜小荷抱着梅梅坐在炕沿上，王谦蹲在地上那桌。
桌上摆满了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炖排骨、小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狍子肉炒大葱、鸡蛋炒大葱、凉拌黄瓜、炸花生米。王谦把去年冬天泡的参酒拿出来，给长辈们一人倒了一小杯。黑皮不喝，翠花不让他喝，他端着一碗红糖水跟大家碰杯。
王德厚端起酒杯站起来，“梅梅百天，是大日子。谦子有福气，一儿一女，凑个好字。来，干一杯。”
大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参酒辛辣辛辣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黑皮端着红糖水也干了，喝完了还咂了咂嘴，“这红糖水比酒好喝。”翠花在旁边打了他一下。
吃完了饭，杜小荷把梅梅放在炕上，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梅梅躺在炕上蹬着小腿，两只胳膊在空中乱舞，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王小山趴在炕边拿拨浪鼓逗她，咚咚咚地摇，梅梅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王谦蹲在炕边看着她们，嘴角微微翘着。
王晴从怀里掏出相机，蹲在炕边调了调焦距，对准了杜小荷和梅梅。取景框里是杜小荷抱着梅梅坐在炕上，王小山趴在旁边，王谦蹲在炕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哥，你过来，我给你拍一张。”王晴朝王谦招了招手。
王谦站起来，走到杜小荷旁边。杜小荷把梅梅递给他，他抱着梅梅，杜小荷靠在他肩上，王小山站在旁边。王晴又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再来一张。”王晴说，“白狐也来。”
王谦蹲下来，把白狐叫过来。白狐带着四只小崽走过来，蹲在王谦脚边，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王谦抱着梅梅，杜小荷靠在他肩上，王小山站在旁边，白狐蹲在脚边，四只小崽挤在白狐肚子底下，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王晴对准了取景框，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
“这张好。”王晴看了看取景框，“全家福。”
太阳偏西了，亲戚们陆续走了。王德厚拄着拐杖走了，杜勇军拄着拐杖走了，王桂兰和王桂芝也走了。黑皮扶着翠花走了，栓柱拉着王晴走了，大壮和二柱走了，铁蛋和石头走了，小顺子和虎子走了，刘建国和李志刚也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王谦蹲在台阶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杜小荷抱着梅梅坐在他旁边，梅梅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王小山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画了一个圆，说是太阳，又画了一条线，说是山，又画了一个小人，说是妹妹。白狐趴在王谦脚边，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梅梅百天了。”杜小荷说。
“百天了。”王谦吐出一口烟。
“你进山之前说赶回来，真赶回来了。”
“答应了的。”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的夕阳。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白狐的毛被照成了金色，四只小崽的毛也成了金色。王小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远处的山梁上，最后一线金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当家的。”杜小荷喊了一声。
“嗯。”
“日子真好。”
王谦没有说话，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