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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费心了。”王谦把旧靰鞡放在一边,穿着新靰鞡在屋里走了几圈,把鞋踩软。
王母摆摆手,“你是我儿子,我不疼你疼谁?明年开春还进山不?”
“进。”王谦说,“开了春就进。山里的雪化了,野兽出来了,好打。”
王母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心点,别逞能。”王谦说知道了娘,王母走了。
杜勇军也来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手里提着一壶药酒。药酒是用红景天和苞谷酒泡的,驱寒活血。他把药酒放在桌上,“泡了好几个月了,你尝尝。红景天是你去年从山里采回来的,我泡了快一年了,药味都泡出来了,酒都红了。”王谦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扑鼻而来,尝了一口,辛辣辛辣的,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好酒。”他把瓶塞盖上。
“明年开春还进山不?”杜勇军问。
“进。”王谦说,“开了春就进。小荷坐完月子我就进。到时候家里你多照看着点。”
杜勇军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他拄着拐杖走了,一瘸一拐的,但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老松树。
王晴从隔壁过来了,手里拿着笔记本。她蹲在炕沿上翻开笔记本,把这一年画的画一张一张地翻给王谦看。野猪、狍子、鹿、紫貂、猞猁、水獭、狐狸、狼、熊、人参、药材、松茸、蘑菇、野果,还有王谦、杜小荷、王小山、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还有白狐、黑风、闪电、雷霆、黑旋风、穿云、追风。每一张画她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写得很仔细。
王谦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他的手停在一张画上。画的是那头熊王——蹲在洞口,看着远方,夕阳把它的毛染成了暗红色。王谦看着那张画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傍晚。王晴在画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哥,你后悔吗?”王晴问。
王谦摇了摇头,“不后悔。”
王晴合上笔记本走了。
王谦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远处的山梁白了,树白了,地白了,一切都白了。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王谦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白狐趴在炕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黑风、闪电、雷霆也趴在她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
王谦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雪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脸上。他不躲,由着雪落。站在院子中间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那头熊王在石砬子里睡觉,也许在舔爪子,也许在洞口看雪。
白狐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着他,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明年开春,再进山。”
白狐的尾巴摇了摇,黑风、闪电、雷霆也跑出来了,三条狗蹲在白狐旁边,四条狗的尾巴在雪花中摇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