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鹿血酒(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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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跟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像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想不通。王谦没有解释,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把鹿放了,就像当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看见那头熊王蹲在洞口看夕阳就不想打了一样。

回到营地,黑皮看见王谦一个人回来了,愣了一下,“鹿呢?”

“放了。”王谦说。

黑皮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放了?为啥?好不容易套住的,放了?”

“它怀孕了。”王谦的声音很平静,“母鹿带着崽,打了大的小的活不了。”

“母鹿?”黑皮的声音高了起来,“谦哥,你不是说是公鹿吗?那天你看了脚印说是公鹿,咋又成母鹿了?”

王谦沉默了一会儿,把背包放在地上,把瓷瓶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石板上。他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了两口。

“我看错了。”王谦说,“那天看脚印以为公鹿,今天看见了是母鹿。肚子大着呢,快生了。母鹿不能打,打了小的活不了。”

黑皮不说话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理解。他也是当爹的人了,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他在等,等翠花给他生个儿子或者闺女。他知道母亲和孩子连在一起,打了母亲孩子就没了。

“鹿血呢?”黑皮看着那个瓷瓶,“鹿血接了吧?”

“接了。”王谦拿起瓷瓶晃了晃,血在瓶里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鹿血酒,好东西,大补。你们喝不喝?”

“喝!”黑皮第一个喊。栓柱也点了点头。大壮和二壮也说喝。铁蛋和石头说喝一口尝尝,小顺子和虎子说喝。

王晴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白酒,苞谷烧,自家酿的,度数高。王谦把鹿血倒进白酒里,血在酒里散开,像一朵红色的云在白色的天空中慢慢扩散。酒液从无色变成了淡红色,从淡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血和酒融在一起了,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酒。

王谦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血和酒混在一起的味,腥的,甜的,辣的,涩的,四种味道在嘴里打架,谁也不让谁。他咽下去了,胃里热乎乎的,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

黑皮端过碗,王谦给他倒了小半碗。黑皮接过去一口闷了,脸一下子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根,耳根子最红,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嘶了一声,嘴里又腥又辣又甜又涩,四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栓柱接过去也一口闷了,他的脸也红了,但没有黑皮那么红,他比黑皮能喝。大壮和二壮各喝了一口,铁蛋和石头各喝了一口,小顺子和虎子各喝了一口。刘建国喝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李志刚喝了一大口。

王晴也喝了一小口,她的脸也红了,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把碗放在地上,用手扇了扇嘴巴。

王谦把剩下的鹿血酒倒进一个瓷瓶里,塞上木塞,放在石洞最里面阴凉处留着。

“谦哥,这鹿血酒有啥用?”黑皮问。

“大补。”王谦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补气养血,壮腰健肾。男人喝了壮阳。你秋天要办喜事了,多喝点,到时候有力气。不多喝,喝多了上火,流鼻血。一天一小口够了,不能多。”

黑皮的脸又红了一层,这回不是酒红的,是被人说中的。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低下头去拨弄火堆,用一根树枝在灰烬里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

栓柱坐在火堆旁边,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鹿血酒的后劲上来了。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打盹。他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笑什么不知道。

王谦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野猪肉,在想着明天去哪儿。明天去西边的山沟,那边有狍子,也有鹿,去打几只狍子,狍子肉嫩,比野猪肉好吃,狍子皮也软,做皮袄皮裤暖和。打不着狍子打几只兔子也行,兔子肉嫩但小,不够塞牙缝。杜小荷爱吃狍子肉,上次打的狍子肉她没吃够,这回多打几只,给她带回去,让她吃个够。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三只鹰蹲在岩石上戴着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