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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大野猪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往前冲了几步,腿一软栽倒在雪地里。它挣扎着要爬起来,后腿在雪地上蹬了几下,蹬出几个深坑,但前腿撑不住,又趴下去了。它的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瞪得血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声音没了,腿也不蹬了,只剩血还在往外流,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的血遇到冰冷的雪,嗤嗤地冒着热气,像有人在雪地里烧了一壶开水。
它不动了。
黑皮从左边冲出来,跑过去踢了踢猪腿。猪动了一下,是肌肉痉挛,不是活着。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猪肚子,还是温热的,热乎乎的,心跳已经停了。
大壮和二柱从右边跑过来,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从后面跑过来。
“四百斤不止!”大壮蹲下来拍了拍猪肚子,“肚子这么大,肉多,够吃好久的了!”
栓柱看了看弹孔,心口偏上了一点,打在了肩胛骨和心脏之间的位置,但心脏被震碎了,还是死了。栓柱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伤口的深度,弹孔不大,只有小拇指粗细,周围的毛被血糊住了黏在一起硬邦邦的。
“不错。”王谦走过来也看了看弹孔,“偏了一点,但还行。四百斤的野猪,一枪打死,不错。”
李志刚站在旁边看着那头野猪,看着它那又长又弯的獠牙,看着它那钢针一样的黑毛,看着它那还在往外流的血。他在想,如果让他来打这头野猪,他能一枪打死吗?不能,他不能。他会慌,会瞄不准,会打偏,打了跑追不上,追不上就白打了。他的枪法还不够准,心还不够稳,路还长,慢慢走。
开膛的活儿又轮到了李志刚。王谦把刀递给他,他接过刀蹲在野猪旁边。这一回他的心没有慌,手没有抖,手指握刀很稳。刀尖刺进猪皮从肛门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上割。割到胸口的时候慢了下来,刀尖只刺破猪皮和腹肌,不往里深,怕割破肠子肚子。他割得很慢,很仔细。
王谦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李志刚的进步不在枪法上,在心上。一个人的心稳了手就稳了,手稳了枪就准了刀就利了,做什么都能成。
刘建国也在旁边看着,一样在学。他蹲在那里眼睛跟着李志刚的刀尖走,从下往上从上往下,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模拟开膛的动作,一笔一划的,很慢很认真。
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稀稀拉拉的,几片几片地飘。落在他们肩上、帽子上、枪上,白了一层。没有人躲,也没有人拍。李志刚蹲在雪地里开着膛,雪落在他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管。他的眼睛只盯着刀尖,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医生,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精准。
王晴把相机从背篓里拿出来,蹲下来对准了李志刚。取景框里是他的侧脸,年轻的脸,专注的脸,额头上没有皱纹,嘴唇紧抿着,帽子上的雪白得像棉花。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李志刚抬起头,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开膛。
王谦站起来,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显眼,像一块墨色的补丁。他知道那头熊王在那边,也许在石砬子里睡觉,也许在小溪边喝水,也许在雪地里走动,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它活得好好的,他也活得好好的,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碍谁。
白狐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他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粗糙的舌面刮过皮肤,痒酥酥的。
“走。”王谦站起来,“把猪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