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雪地追踪(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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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野猪被枪声惊得四散奔逃,轰的一声全跑了。母猪尖叫着招呼小猪,小猪惊恐地吱吱叫着,跟在母猪屁股后面跑,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半大的猪跑得最快,它们还没有学会保护同伴,只顾自己逃命。最大的那头母猪跑得最慢,肚子鼓鼓的,明显怀了崽。王谦看着它跑远没有开枪,怀崽的母猪不能打,打了小的就活不成了,留种,这是规矩。

黑皮从左边冲出来,跑过去踢了踢那头大公猪。猪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血还在流,把雪地染得通红。他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猪的肚子,猪动了一下,是肌肉痉挛,不是活着。

大壮和二柱从右边跑过来,铁蛋和石头也从后面跑过来了,小顺子和虎子也过来了。十二个人围着那头大公猪,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好家伙,三百斤不止!”黑皮拍拍猪肚子,“又肥又大,够吃好久的了!”

“谦哥这枪法,绝了!”栓柱蹲下来看了看弹孔,心口,一枪毙命,“上次打野猪也是在那个位置,一枪毙命。谦哥你这枪法,咱们屯子里找不出第二个。指哪打哪,从不失手。”

王谦走过来蹲在公猪旁边,用手摸了摸猪肚子,还是很热。他掏出猎刀,在猪腿上蹭了蹭,把刀刃上的油脂蹭掉,开始开膛。

这回李志刚主动过来了,“谦哥,我帮你。”

王谦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你来。”

李志刚接过刀,蹲在野猪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没有抖。上次开膛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刀都握不稳,差点把手划了。这次他没有抖。他的手指握刀很稳,刀尖刺进猪皮,一刀一刀地往上割。割得很慢,但很稳,不急不躁。割到胸口的时候慢了下来,刀尖只刺破猪皮和腹肌,不往里深,怕割破肠子肚子。他的手法比上次进步了很多,刀法稳了,切口直了,深度也控制得刚好,不深不浅。

王谦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李志刚的手不抖了,手指握刀很稳,呼吸平稳。他长大了,不是年龄长大了,是心长大了,稳了,不慌了。这比打多少头野猪都重要。

刘建国蹲在旁边,也在看。他的手没有握刀,但他的眼睛在学习,把李志刚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学会了以后自己也能开膛,不用每次等王谦动手。他的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把开膛的步骤一步一步地画了下来,每一步都标注了刀口的角度和深度,像一份详细的手术说明书。

王晴把背篓放在雪地上,从背篓里拿出相机——她今年秋天买了一台相机,海鸥牌的,花了三个多月的工资。她不会用,王谦教了她一晚上才学会装胶卷。她蹲下来,眯着一只眼睛,对准取景框,调了调焦距。取景框里是王谦的脸,黑红黑红的,戴着狗皮帽子,穿着狍子皮袄,蹲在雪地里,旁边是一头刚打死的大野猪,雪地上全是血,白和红的对比在取景框里格外刺眼。她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王谦抬起头,“你拍我干啥?”

“拍你。”王晴笑了,“留着以后看。”

“有啥好看的。”王谦低下头继续开膛。

“老了以后看。”王晴把相机收好塞进背篓里,“等你老了,打不动猎了,看看这些照片,就知道自己年轻时候有多厉害了。”

王谦没接话,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落在他肩上、帽子上、枪上,白了一层。他不躲,也不拍,由着雪落。白狐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雪,雪花落在她鼻尖上,她伸出舌头舔掉了。黑风、闪电、雷霆也蹲着看雪,黑风的鼻子上落了一片雪花,他打了个喷嚏,雪花被喷飞了。

天黑之前,他们把野猪抬回了营地。

十二个人抬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在雪地里走了两个多时辰。雪太深,抬着猪不好走,前面的人踩出脚印后面的人跟着走,轮流换着抬,你抬一段我抬一段。大壮力气大,一个人扛着猪前腿走了一大段,累得气喘吁吁,卸下来的时候肩膀都磨红了,棉袄磨破了一个洞,棉花露出来了。栓柱力气也大,他抬着猪后腿走了一大段。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透了。大家在石洞里点起火堆,火光照亮了整个石洞,橘红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暖洋洋的。他们把野猪肉分解了,前腿、后腿、肋条、脊骨、猪头,一块一块地用盐腌上,码在石洞最里面的石板上,盖上了桦树皮和枯叶。石板是天然的冰箱,冬天温度低,肉不会坏。王谦说明天再打一头,后天就往回走。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烤野猪肉。肉切成薄片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得满洞都是。黑皮烤了好几串,分给大家,自己留了两串,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栓柱也烤了几串。大壮吃了五串还不够。

李志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野猪肉,慢慢地吃着。他看了王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他在心里想,今天王谦把刀递给他开膛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这是他在山里最大的进步——不是枪法更准了,不是刀法更利了,是心更稳了。以前他看见野猪就慌,手抖,心慌,脑子一片空白,枪瞄不准,刀握不稳。现在他不慌了,不大敢说,但至少不慌了。手不抖了,心不跳了。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他知道自己能学会,只要跟着王谦,一天一天地学,一年一年地练,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像王谦那样的猎人。

白狐趴在火堆旁边嚼着王谦扔给她的肉骨头,骨头上的肉不多,但她啃得很香。黑风、闪电、雷霆也分到了骨头,四条狗排成一排趴在地上啃骨头,咯吱咯吱的声音此起彼伏。

洞外的雪停了,风也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照得亮堂堂的,像白昼一样。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很近,就在营地附近的山梁上。白狐抬起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继续睡觉。

王谦坐在火堆旁边往火里加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明天的雪还会继续下。野兽的脚印还会留在雪地上,一串一串的。他要跟着那些脚印找到更多的猎物,打更多的皮子,卖更多的钱,让杜小荷过上好日子,让王小山念上好学校,让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