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采药啊(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晴带着杜小荷在山上采了好几天药。

说是“杜小荷”,其实是王晴在心里把她当成嫂子。杜小荷这次没跟着进山,挺着大肚子在家待着呢,王晴每次采药的时候都会想起她,想起她蹲在地上挖黄芩的样子,想起她把草药放进背篓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她笑着说“跟你学的”时脸上的光。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去年秋天,王晴第一次带杜小荷上山采药。那时候杜小荷刚怀上王小山不久,肚子还不显,腰身还利索,蹲下站起的动作比王晴还快。王晴在前面找药,杜小荷在后面跟着,王晴说“这是黄芩”,杜小荷就蹲下来看,用手摸摸叶子,闻闻根,记住了。王晴说“这是党参”,杜小荷就挖一棵,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党参党参党参”,念了好几遍,把名字刻在脑子里。

杜小荷的记性不如王晴,王晴看一遍就能记住,杜小荷得看三四遍才能记住。但她有个好处——她认的东西永远忘不了。去年秋天认的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今年开春再上山,她还记得,一棵都没认错。王晴考她,随便指一株植物问她是什么,她十有八九能答对,答错的时候王晴纠正一下,她点点头,下次就对了。

王晴蹲在一丛黄芩前面,用小铲子挖开土,把黄芩黄色的根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背篓里。她的动作很快,但不毛躁,每一铲都挖得恰到好处。挖了几棵,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屯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屯子在山那边,看不见,但她知道杜小荷在那儿,一个人在家的日子不好过,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王小山,还要喂鸡喂猪,还要洗衣裳做饭。王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该在家照顾嫂子,不该跟着哥哥进山。可王谦说了,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进山采药,采了药回去给嫂子补身子。

王晴觉得哥哥说得对,但她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想多采点药,回去给杜小荷炖鸡汤、泡药酒、煮药水,把嫂子的身子养得壮壮的,生孩子的时候有劲儿。

“晴姐,这棵是不是也是黄芩?”刘建国蹲在不远处,指着一株开小黄花的植物问。

王晴走过去一看,笑了,“那是柴胡,不是黄芩。柴胡的叶子是线形的,细长细长的,黄芩的叶子是披针形的,宽一些。你看,柴胡的茎是绿色的,黄芩的茎是方形的,略带紫色。不一样。”

刘建国蹲下来,拿出笔记本——说是笔记本,其实就是几张家常用的草纸叠在一起,用麻线缝的,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刘建国的笔记本”几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把柴胡的样子画了下来,画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叶子的形状、花的颜色、茎的特征都标注清楚了,旁边写着“柴胡”两个大字。

李志刚也蹲在附近,手里拿着一棵刚挖出来的植物,翻来覆去地看,“晴姐,这个呢?”

王晴走过去一看,“威灵仙,根入药,祛风湿,通经络。你闻闻,有一股辛辣味。”

李志刚把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辛辣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这种药多不多?”李志刚问。

“多。”王晴指了指四周,“你看那边,那一丛一丛的都是威灵仙。咱们先挖别的,最后再挖威灵仙,这东西不值钱,也不急。”

李志刚把手里的威灵仙放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找了一丛没挖过的威灵仙,蹲下来继续挖。

王晴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李志刚这个孩子,刚进山的时候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看着就来气。敬山的时候撇着嘴说“老黄历”,打狍子的时候咳嗽把狍子吓跑了,还偷偷带着刘建国往北走迷了路,差点出了大事。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没救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这几天她发现,李志刚变了,变得安静了,变得认真了,变得不那么让人讨厌了。他不再顶嘴了,不再自作主张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干的不碰,不该说的不说。他还会主动请教问题,虽然有时候问的问题挺幼稚的,但他问得很认真,听了答案点点头,记住了。

也许是王谦的宽容感化了他,也许是刘建国的善良感染了他,也许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不管怎样,变好了就行。

“志刚哥,你挖的那棵威灵仙根断了。”刘建国指着李志刚手里的威灵仙说。

李志刚低头一看,果然,根断了一截,断口处流出白色的浆液。他有些不好意思,“用力大了。”

“慢一点。”王晴说,“威灵仙的根脆,一用力就断。铲子离根远一点,先把周围的土挖开,再用手拔。”

李志刚点点头,找了另一棵,重新挖。这回他慢了,铲子离根远了,一铲一铲地挖开周围的土,最后一手捏住根,轻轻一拔,根完整地出来了,一根都没断。

“这回对了。”王晴接过根放进背篓里,朝他笑了笑。

李志刚也笑了,挠挠头,继续挖。

太阳越升越高了,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在林子里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暖洋洋的,不冷不热,很舒服。林子里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讨论会。偶尔有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草地上跑一圈,又窜上另一棵树,树枝晃了晃,掉下来几个松塔。

王晴采药的地方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坡上长满了各种草药。黄芩喜欢长在阳光充足、土质疏松的地方,这片山坡朝南,正合适。党参喜欢长在阴坡的灌木丛下,要去山的那一边。黄芪喜欢长在草坡上,耐旱,这片山坡顶上就有。还有柴胡、细辛、苍术、桔梗、沙参、白鲜皮、龙胆草、透骨草……一种一种的,像是山神爷把药铺子里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摆在了山坡上,等着人来采。

王晴的笔记本上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都是杜小荷需要的药——黄芩清热安胎,杜小荷怀了孕,有时候上火,得备着黄芩泡水喝。党参补中益气,杜小荷身子虚,得补补气。黄芪补气固表,跟党参搭配着用,一补一固,效果好。柴胡疏肝解郁,怀孕的女人肝火旺,容易烦躁,柴胡能帮她顺顺气。细辛温经散寒,杜小荷怕冷,手脚冰凉,细辛能温通经脉。苍术燥湿健脾,怀孕的人脾胃弱,苍术能帮她消食。桔梗宣肺利咽,杜小荷有时候咳嗽,桔梗能止咳。沙参养阴清热,杜小荷晚上睡不好,沙参能安神。

这些药,有的是泡水喝的,有的是煮水洗澡的,有的是炖鸡汤的,有的是做药丸的。王晴在笔记本上把每一种药的用法都写清楚了,生怕弄错了。她不是大夫,但这些年在山里采药,跟着老中医学过一些,也知道一些草药的药性和用法。她不敢说自己懂医,但至少不会把药弄错。什么药治什么病,什么药配什么药,什么药不能和什么药一起吃,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杜小荷有了身孕后,王晴比杜小荷自己还上心。她翻遍了家里那几本破旧的医书——那些医书是她爹留下来的,纸页都发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还有水渍和虫蛀的痕迹,但她看得比什么都认真。她在笔记本上抄了很多药方和偏方,都是针对孕妇的——安胎的、补气的、养血的、安神的。她把抄下来的方子拿给屯子里的老中医看过,老中医点了点头,说“不错,能用”,她才放心。

刘建国挖完了柴胡,又挖了几棵黄芩,挖得满头大汗。他擦了擦汗,把挖好的药一棵一棵地摆在地上,让王晴检查。王晴一棵一棵地看过去,把不合格的挑出来——根断了的不要,太小的不要,有虫蛀的不要。刘建国把不合格的放在一边,又重新去挖,把合格的放进背篓里。

“建国,你今天挖的药不错。”王晴说,“比昨天好多了。”

刘建国高兴得脸都红了,“晴姐,我……我昨天回去以后,把你教我的那些东西都写在纸上了,晚上睡觉前背了一遍,今天上山之前又背了一遍。”

王晴笑了,“这么用功?”

“我怕忘了。”刘建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记性不好,得多背几遍。”

“你记性够好了。”王晴说,“上次我教你的那七种药,你全记住了,一棵都没认错。”

刘建国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翘得老高。

李志刚挖完了一丛威灵仙,又去找别的药。他蹲在一丛灌木底下,扒开枯叶,看见了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茎细长,趴在地上,像一根绿色的藤蔓。

“晴姐,这是什么?”李志刚喊了一声。

王晴走过来一看,“白鲜皮,根入药,清热燥湿,祛风解毒。挖吧,这东西好,治皮肤病的,杜小荷怀孕的时候身上容易起湿疹,白鲜皮煮水洗澡,管用。”

李志刚蹲下来开始挖。白鲜皮的根是黄白色的,肉质肥厚,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柑橘的味道。他挖了几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清香味,挺好闻的。

“这个味道好。”李志刚说。

“白鲜皮的根有香味,所以也有人叫它‘山香’。”王晴蹲下来,也挖了几棵,“这药不贵,但好用。咱们多挖点,回去晒干了存着,冬天也能用。”

挖了小半个时辰,白鲜皮挖了一大把。王晴把根整理好,用草绳扎成一捆,放进背篓里。

继续往前走,到了一片潮湿的沟塘子。沟塘子里长满了草,草很高,没过了膝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是湿泥,靰鞡鞋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稀泥里。空气很潮,很闷,弥漫着腐烂的草叶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

王晴在一丛草旁边蹲下来,扒开草丛,露出了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叶子是长圆形的,边缘有细锯齿,茎是直立的,高约一尺。

“龙胆草。”王晴用小铲子挖了一棵,把根取出来。龙胆草的根是黄棕色的,细长,像一根根细绳子,一丛一丛地长在一起。“根入药,清热燥湿,泻肝胆火。这个药苦,特别苦,比黄连还苦,但效果好。”

刘建国捏了一小段根,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呸呸呸地往外吐,“苦!真苦!比苦胆还苦!”

李志刚看着刘建国那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哈哈大笑,“建国你傻啊,药能随便嚼吗?”

“我就是想尝尝。”刘建国苦着脸说,“没想到这么苦。”

王晴也笑了,“龙胆草是中药里最苦的几种之一,你没事嚼它,不苦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