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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诚则灵。”王谦说,“老辈人的话,有道理。”
大壮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参,憨厚地笑了,“谦哥,这回发了。这么多参,得卖多少钱?”
“不好说。”王谦摇摇头,“参这东西,价钱说不准。遇上识货的,一棵能卖几百上千;遇上不识货的,一棵也就几十块。得看运气。”
“那咱们去城里卖还是等人来收?”二柱问。
王谦想了想,“先放着,等秋天。秋天有人来收山货,到时候拿给他们看看。要是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就留着,不急着出手。参又不会坏,放几年也没事。”
小顺子插了一句,“谦哥,我听说城里有人专门收老山参,一根能卖好几千呢,是不是真的?”
王谦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我表哥,他在城里干活,听说的。”小顺子说。
“好几千的参不是没有,但那都是七八十年上百年的老参,咱们这四十多年的,够不上那个价。”王谦把参一棵一棵地收起来,“咱们别想那些,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该卖多少卖多少,不贪。”
小顺子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刘建国蹲在鹿皮旁边,看着那些参,眼睛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想摸那棵最小的三匹叶,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摸坏了。王谦看见了,拿起那棵三匹叶,递给他,“摸摸看,没事。”
刘建国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手指头轻轻地摸着参皮,光滑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他把参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孔,清冽而醇厚,像陈年的老酒。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咋了?”王谦问。
刘建国摇摇头,“没事,谦哥。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东西真好,长了几十年,不容易。”
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学会了,你自己也能挖到。”
刘建国使劲点了点头,把那棵参还给王谦,转过身去,偷偷擦了一下眼睛。
李志刚蹲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心里很复杂,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以前觉得王谦的规矩是老黄历,觉得打猎就是靠枪法好胆子大,觉得挖参就是靠运气。现在他才知道,挖参靠的不是运气,是耐心,是细致,是敬畏。一棵参在地里长了几十年,你把它挖出来,不能伤一根须,不能破一点皮,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这是本事,是功夫,是对山神爷的敬畏。
他忽然觉得,王谦这个人,不只是个好猎手,他还是个好人,一个懂得敬畏、懂得感恩、懂得留后路的好人。跟着这样的人,不会错。
王谦把参一棵一棵地收起来,用苔藓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背篓里,盖上盖子,系好绳子。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走到石缝门口,看了看天色。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天上刷了几道。远处的山梁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大兽。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和雪水的味道,凉丝丝的,很舒服。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边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是野猪肉炖干豆角,干豆角是去年秋天晒的,豆角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摘下来焯水晒干,存着冬天吃。野猪肉的油水渗进干豆角里,豆角吸饱了肉汤,又软又有嚼头,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刘建国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吃完了还把碗底舔了舔,意犹未尽。李志刚吃得也很多,吃了两碗肉,三块饼子,喝了两缸子热水,吃饱了,靠在石壁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王谦吃得不多,他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眼睛看着火光,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参挖完了,药材还没采。王晴说这附近有黄芩、党参、黄芪,还有一些稀罕药,明天得去找找。肉也打了,一头野猪够了,不够再打。皮子还没打,紫貂、猞猁、狐狸,得让三只鹰显显身手了。
王谦在心里把明天的路线过了一遍。从营地往东走,翻过一道山梁,有一条小溪,溪边的山坡上长满了黄芩和党参。再往北走,有一片柞树林,柞树林里常有狍子出没。再往西走,有一片石砬子,石砬子里有紫貂和猞猁。三只鹰正好派上用场。
他抽完一袋烟,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石缝里面,躺进松枝铺里。松枝铺软软的,带着松脂的香味,躺上去很舒服。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挤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睡。三只鹰蹲在石缝上方的岩石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月光从石缝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照在石壁上,白惨惨的。王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又在挖参。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人参地,人参像萝卜一样密密麻麻地长着,大的有萝卜那么大,小的有手指头那么小,一眼望不到头。他蹲下来挖参,挖了一棵又一棵,背篓装满了,背包也装满了,怀里还抱着两棵。他回头一看,杜小荷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胖娃娃,王小山拉着她的衣角,一家人都在笑。他把人参递给杜小荷,杜小荷接过去,看了看,说:“当家的,你真本事。”
王谦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