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附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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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青,身上的棉袄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露水。

王谦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们不听话,乱跑;心疼的是他们受了这么大的罪,差点出大事。

白狐跑过去,舔了舔刘建国的脸。刘建国醒了,睁开眼,看见白狐,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见了王谦。他哇的一声又哭了,扑过来抱住王谦的腿,“谦哥……谦哥……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王谦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李志刚抬起头,看见王谦,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啥,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挨骂。

王谦看着他说:“走,跟我回去。”

李志刚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差点又摔倒。他捡起地上的枪,枪管上全是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就不擦了。

刘建国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在王谦后头,寸步不离,像只小鸡跟着母鸡。白狐跑在他脚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三个人往营地走。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王谦手里的火把发出橘红色的光,照亮了眼前一小块地方。白狐跑在前面,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光,像两颗星星。

李志刚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害怕又羞愧又后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他想起王谦讲过的那些规矩——敬山、净身、斋戒、不贪、留种、不浪费、团结、尊重。他当时觉得那些规矩是老黄历,现在他知道错了,大错特错。

最危险的一条规矩他没记住——团结。进山了,大伙儿就是一家人,不能单独行动,不能扔下同伴不管,不能自己乱跑。他破了规矩,差点害了自己,也害了刘建国。

李志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渗进枯叶里。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见营地的火光了。橘红色的火光在林子里透出来,像一盏灯,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刘建国看见了火光,腿一下子有了力气,小跑着往营地跑。王晴站在石缝门口,看见刘建国跑过来,赶紧迎上去,“建国,你没事吧?”

刘建国摇摇头,蹲在火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使劲烤火。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手在火上烤了半天才感觉有点温度。

李志刚最后一个回到营地。他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把枪靠在一边,伸手烤火,一句话也不说。

黑皮看见他,本来想说几句,但看见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栓柱倒了半缸子热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咧了咧嘴,又喝了一口,这回没那么烫了,暖暖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王谦走过来,蹲在火堆旁边,看着李志刚。

“以后别冒冒失失的。”王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山里不认人,你不认路,路不认你。走丢了,没人能找到你。”

李志刚点了点头,低着头,不敢看王谦。

王谦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石缝里面,把腌好的野猪肉翻了一遍,确认每一块都抹了盐,才出来坐到火堆旁边。

王晴端了一碗蘑菇汤递给他,“哥,喝口汤。”

王谦接过去喝了一口,汤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他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看着火堆,心里想着今天的事。

李志刚这孩子,胆子大,有冲劲,是块打猎的好材料。可他太毛躁了,太自以为是了,不听劝,不吃亏不长记性。今天这顿亏,吃得正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就不敢乱来了。

刘建国这孩子,老实,听话,但胆子太小了,遇事容易慌,得慢慢练。不过今天他有进步,虽然哭了,但没崩溃,还能走回来,已经不错了。

王谦喝完汤,把缸子放在地上,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黑风、闪电、雷霆挤在白狐旁边,四条狗挤成一团,呼呼地睡。三只鹰蹲在石缝上方的岩石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老林子照得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一声接一声的,在夜空里回荡。

李志刚蹲在火堆旁边,看着火光发了很久的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的事,从偷偷溜出营地,到走错了路,到天黑了找不到方向,到蹲在树底下等死。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王谦找到他时说的那句话——“以后别冒冒失失的,山里不认人。”

山里不认人。

山里不会因为你穿了新衣裳就对你客气,不会因为你枪法好就给你指路,不会因为你胆子大就饶你一命。山就是山,它在那儿,不管你认不认它,它都认你——认你的命。

李志刚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山里,规矩不是规矩,是命。

破了规矩,就是要命。

他站起来,走到王谦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谦哥,对不起。”

王谦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知道错了?”

“知道了。”

“错在哪儿了?”

“不该乱跑,不该不听你的话。”李志刚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王谦点点头,“记住就好。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李志刚转身走到石缝里面,躺进松枝铺里,盖上棉袄,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太累了,脑袋一沾松枝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刘建国早就睡着了,缩在最里面,像只小猫,身子蜷成一团,呼吸轻轻的,均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梦,梦见回家了。

王谦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子舔着新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靠在石壁上,看着火光,听着火堆的噼啪声、溪水的哗哗声、远处传来的狼嚎声。

他想起杜小荷的肚子,想起王小山的笑脸,想起杜小荷怀里的温度。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带着肉回去,等他带着皮子回去,等他平平安安地回去。

王谦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山神爷保佑,明天顺顺利利的。”

火堆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把整个石缝照得亮堂堂的。十二个人挤在石缝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打呼噜,有的磨牙,有的说梦话,热闹得很。

王谦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踏实。

明天还得早起,还得打猎,还得赶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