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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站起来,拉着王谦的手:“走,回家。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王母也出来了,站在屯口,看见王谦,眼泪就下来了。她跑过来,拉着王谦的手,上上下下地看,一边看一边说:“瘦了,瘦了。在山里吃不好吧?”
王谦说:“妈,没瘦。吃得挺好的。”
王母不信,又看了看王晴,眼圈也红了:“晴儿也瘦了。脸都尖了。”
王晴笑着说:“妈,我没瘦。就是晒黑了。”
王母拉着王晴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走,回家。妈给你们炖了鸡,好好补补。”
杜勇军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屯口,看着栓柱,问:“打着了?”
栓柱点点头:“爹,打着了。打了不少。”
杜勇军又问:“没受伤吧?”
栓柱说:“没有。谦叔照顾得好好的。”
杜勇军点点头,看了看王谦,说:“谦儿,辛苦了。”
王谦笑着说:“爹,不辛苦。应该的。”
屯子里的邻居们也出来了,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有人问打了几头鹿,有人问野猪大不大,有人问人参多大,有人问有没有受伤。黑皮嘴快,抢着回答,添油加醋地讲打猎的事,讲得唾沫横飞。栓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纠正他几句。
王谦把猎物分给亲戚们。舅舅王德厚分了一块野猪肉,足有十几斤,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笑得合不拢嘴:“谦儿,你真有本事。”王谦说:“舅舅,您别夸了。”王德厚摇摇头:“不是夸,是实话。”
大姑王桂兰分了一块鹿肉,用布包好,抱在怀里,说:“谦儿,你姑父腿不好,鹿肉补身子,正合适。”王谦说:“大姑,您拿去吃,吃完了再来拿。”
小姑王桂芝分了一张狍子皮,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得不行:“这皮子真好,鞣好了给老张做件皮坎肩。”老张是她丈夫,在屯子里种地,身子壮得像头牛,用不着皮坎肩,可王桂芝高兴,也就由着她高兴。
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东西,大家高兴得不行。屯子里像过年一样热闹,这个喊“谦哥回来了”,那个喊“咱们晚上聚聚”,笑声一阵一阵的,在山沟沟里回荡。
回到家里,杜小荷已经把饭做好了。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还有一盆热腾腾的苞米面糊糊。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王谦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在黑皮面前还能端得住架子,在自个儿家里就绷不住了。
王小山坐在炕上,看见王谦进来,伸着两只小手要抱:“爹!爹!”王谦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好几圈。王小山咯咯地笑,口水滴在王谦脸上,他也不擦。
“想爹了没有?”王谦问。
“想了!”王小山奶声奶气地说。
王谦把儿子搂在怀里,心里暖乎乎的。在外面再苦再累,回到家,看见老婆孩子,什么都值了。
吃完饭,王谦坐在炕上,把这次进山的收获一样一样地摆出来。鹿茸、鹿尾巴、人参、皮子,一样一样地摆在炕上,把整张炕都摆满了。
杜小荷蹲在炕边,看着那几棵人参,眼睛都直了:“这么大的人参?二十年?”
王谦把那棵三十二年的五匹叶拿起来,递给她:“这棵三十二年。品相完整,像个小人儿。”
杜小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当家的,这参值多少钱?”
王谦说:“少说上千块。”
杜小荷倒吸一口凉气:“上千块?那可顶咱们一年的收入了。”
王谦点点头:“所以我说,今年是个好年景。”
杜小荷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柜子里,锁上锁,又把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生怕丢了。
王晴把笔记本拿出来,坐在炕沿上,把这次进山的记录又翻了一遍。鹿、野猪、狍子、人参、黄芩、党参、黄芪、柴胡,一样一样地,写得清清楚楚,画得明明白白。
她翻到人参那一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谦看了她一眼,问:“咋了?”
王晴说:“哥,这次进山,我学到了好多东西。”
王谦笑了:“学到就好。以后还要学。”
王晴点点头,把笔记本小心地收好,放进柜子里,锁上锁。
晚上,王谦躺在炕上,搂着杜小荷,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这一趟进山,值了。打了那么多猎物,挖了那么多参,采了那么多药,够吃够用一阵子的了。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没受伤,没出事。
杜小荷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当家的,下次进山,我也去。”
王谦笑了:“你去干啥?山里危险。”
杜小荷说:“我不怕。我想去看看。”
王谦想了想,说:“行。下次带你去。”
杜小荷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大银盘挂在空中。月光透过窗纸,照在炕上,朦朦胧胧的,像铺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很踏实。
这一夜,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