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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坊的凌飞阁下,
司金大夫马超借弄璋之喜,特意为取悦东宫而精心炮制的喜宴,
被他的一对冤亲儿女搅得一地狼藉。
那桩因他攀附郑府而裹挟了女儿终身的婚姻,因为女儿的执意退婚,
惹得廊下前来赴宴的准女婿郑寻恼羞成怒,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双方在东宫的脚下你来我往,肆无忌惮地大吵大闹,霎时惊动了同安坊上下。
特别是听说还事牵了太子殿下身边的卫率亲侍。
一向狂妄自大,横行同州的郑寻,哪里能容得被女人这般在众人面前羞辱,
于是便揪住了这个由头,不依不饶在宴前要求太子严惩拐带他妻室的手下。
这让本就是易容乔装,代君赴宴的假太子单方,终究没能撑得住场面。
单方毕竟不是太子爷本尊,他不知道这样的局面该如何应付。
好在殿下身边伺候的杜内侍毕竟经验丰富,行事足够的机敏,以一杯泼翻的茶水解了他的困境之围。
饕餮盛宴上,太子殿下的蓦然愠怒和拂袖而去,
让本来一片喜庆,歌舞升平的马家生辰晚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霎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对于请客的东道主马超来说,且不说郑寻大闹同安坊的后果如何,
在这么个关乎他身家性命的重要场合,竟然能因家里这样的丑事得罪了太子爷。
这远比他得罪郑寻致命的多。
特别是当他了解到女儿竟然当着郑寻的面,拉扯了殿下身边的太子卫率做了她的面首。
他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太子殿下的侍卫受辱,便是太子爷的面子有辱。
更何况殿下还是他请来的贵客。
是他想借女儿向东宫投怀送抱,一石二鸟解决女儿与郑寻的婚约和化解芸娘之祸的捷径。
这里面的轻重,马超焉能不晓。
这可是稍有差池,便关乎着他项上人头和家族存亡的大事。
于是匆忙间,他便强扭着女儿赶来暖阁前向东宫请罪。
可世事难料,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太子已非彼太子也。
他的请罪,迟迟没有引起殿下的回馈。
惶惶间,马超不禁忐忑不安地悄悄抬起了头,
但见眼前的太子殿下仿佛根本无视了他和女儿的到来。
正彷若四周无人一般,斜欠着身子,神情专注着用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手中一柄锃亮的钢刀。
暖阁里寂静无声,四周的侍卫们面容严峻。
好像冥冥中都在等待着什么。
一种隐约而未知的不祥预感扑面而来。
太子爷的神操作,让惴惴不安的马超一脸的迷茫。
他的心中七下八上着。
一边下意识地用袖子抹着头上的冷汗,一边求助地望向了正在殿前伺候着的杜内史,
可不曾想,杜庆信却眼光闪烁着偏开了脑袋。
马超的无奈和惶恐没有逃脱殿下的眼睛,陈柏然在心里微然一笑。
内心揣测的煎熬,是君主之威施于臣下的最大压力。
这是陈柏然自穿越以来,在太子的位置上历经磨难后最终领悟出的道理。
伴君如伴虎。
就如他在父皇面前时一般,你猜不透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哪句话或者哪个微小的动作,会一不小心犯了龙颜违了天意,而招致灭顶之灾。
眼前匍匐在地,不知所措的司金大夫也一样。
只要臣下的心理防线在君前被第一时间击溃了,那么君主所期待的一切便自然会水到渠成。
暖阁后隐约响起了钗环叮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