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一甲子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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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无雷...不好!!」

清韵师太反应不能算慢,然却禁不住康大宝早便对今番的一举一动都做过了精心准备。

是以她俏脸上才生怒色,五魔的手段便就已经近得了她身前。

但见得后者将黑布玄宝一扯,露出百丈真身,青面獠牙、遍体金甲,在大日照射之下灿亮十分、宛如天神。

不过这金僵斗法手段,可没得外表这般正大光明。

只见得它甲叶缝隙之间倏然渗出来大片尸气,随其心意,转做了百样兵刃,结成锋矢阵势,朝著清韵师太当头落下。

清韵师太美目中惊色颇浓,毕竟多年来她已与五魔、工心二者战过多次,胜败皆有,然双方皆有默契,只分胜负、不决生死。

是以一甲子以来,却没得如今日这般赶尽杀绝的时候。

只是面对如此攻势,清韵师太自然难能分心其他,当下祭出来大白伞盖。

这木门寺的传承玄宝却了不得,在将百件尸气兵刃悉数挡下同时,随著伞盖大开,还在面前洒下一片金光,将清韵师太包裹得滴水不漏。

双方斗了这么些年,勿论是金僵五魔还是工心尊者,对于清韵师太所修的《大白伞盖佛母法》还是这件玄宝,都已经熟悉十分。

清韵师太此番应对并不稀奇,工心尊者不做他想,复又祭出来一枚方印。

妖修于修真百艺却有短板,这方印乃是工心尊者寻得狮族妖尊残蜕,取五脏融于地阁骨炼成的。

不过因了手艺所限,便算被工心尊者温养万年,亦不过只是勉强能算是一件四阶极品灵宝,比之它用背甲炼成的法盾,却还差上不少。

当然,拜黑履道人当年所赐,工心尊者一直依仗的法盾也已大不如前。

六十年来康大掌门没少想办法助其恢复,却也还是难能如意。

好在此时清韵师太仓促应对,暂没得还手之力,只好让工心尊者方印落在身前金光护罩之上。

护罩上的道道裂纹似是同时现在了前者心头,直令得她旧伤复发、口角溢血:「好、好,当真是好畜生!!」

工心尊者听得如此怒骂,竟是连半点反应都无,又采周遭水汽,凝做巨灵,手持三叉戟往金光护罩裂纹扎落下去。

于此同时,五魔也从云上坠落下来,它伤势轻了许多,因此也终于有了近身御敌的胆量。

此番二者招招式式皆无保留,分明是为谋清韵师太性命而来,却令得后者心头愈发惊惶,好半天才强自镇定下来、之后应对起来也越来越有章法。

要胜清韵师太,本就不是件简单事情。

是以突袭之下能令五魔与工心二者上风,康大掌门便就已经足能满意。

他又与工心尊者发过交待,继而便往几位随扈在清韵师太面前的禅师处奔了过去。

一甲子过去,现下康大宝距离元婴后期都只剩得一步之遥,这要归功于六道百二十州源源不断供给来的丰厚资粮,不过那四枚大衍玉珏则更加居功至伟。

是以澜梦宫、木门寺两家真人、禅师、妖尉,早晓得康大掌门如何本事。

遂后者甫一落下,几位禅师便就连呼佛号、好止惊惧、四散而走。

这模样,真个与碰到个化神真君也不遑多让。

偏康大宝只是同侪,却也没得道理来讲前辈风度,是以足下星光愈发灿亮,只半盏茶工夫,四位禅师便就已有三人被其夺了身家性命。

仅走脱的那位俊俏尼姑自不是因了姿容不差,而是康大掌门还关心著这处化神战局、可不能走远了。

待得他疾行回去,却见得清韵师太不晓得已经使了什么手段暂压下来了身上伤势,那件大白伞盖非但没有被工心、五魔二者压住,反还有些翻身意思。

道道澄清佛光附在这木门寺主持身上,直衬得她好似真佛,圣洁得不敢冒犯。

「释修手段,果然古怪。」

康大宝强令自己忍下心头不舍、不再多看,才要给工心尊者发令,却见得清韵师太目中精光一现、似有退意。

「不好!」

康大掌门才要提醒,便见五魔已然动作。

后者满口乌黑龋齿裹起尸浆,如箭雨一般朝著清韵师太盖去,直把那金光护罩打得叮当作响。清韵师太周遭黑气蒸腾而起,将她曼妙身姿遮得看不著分毫。

偏工心尊者御使巨灵与方印又来,诸般手段下来,这金光护罩终不能挡!

不过清韵师太显是早有预备,当下敛起宝相庄严化成一道清气遁入大白伞盖这中品玄宝之中。

继而这玄宝周身灵光大盛,竟是要往天边遁走。

怨不得木门寺先辈选了这件玄宝来做传承之物,原来关键时候还有保命之用!

康大宝心头才觉讶然,却见那五魔竟也预见了清韵师太准备,满身坚甲上头裹满尸罡,双掌摊开,十根乌指好似长枪,照著那已合拢的大白伞盖猛插下去。

「怎好再教你从容而走!!」

联想到从前在这貌美尼姑手下所受恶气,五魔目中厉色更浓,十指甫一落在大白伞盖上头,伞身上头佛陀睁目、诵经声起,大片佛光倏然而起、在五魔身周荡起涟漪。

这金僵顿觉不适,忙往身后一喝:「工心,你这厮还等什么?!」

话音才落,玄印正砸在那诵经佛陀画像上头,佛咒声登时戛然而止。

然五魔还不及生出喜意,却就见得那大白伞盖倏然开启,无数金光卍字骤然奔出,直将五魔身上尸罡冲得七零八落,好悬将其肉身洗做飞灰。

「这尼姑好凶的手段!」康大宝暗自嘀咕一声,心道自己要工心尊者掩在后头却是不差。同时又趁著双方酣战、无暇他顾时候由手中溜出去一道灵光。

不过吃了大亏的五魔亦也清醒过来了,晓得这清韵师太已经到了狗急跳墙时候,过不久诸般手段齐齐落下,自己莫说建功,或还要再度重伤。

况且...

「这畜生今日怎么好生古怪,莫不是已经投了澜梦宫,要与这尼姑联手好来赚我?!」

一联想到匡念白御下严苛,不得人心却是再正常不过事情,是以这妖尊真若跳反倒也不足为奇。

五魔心头顿生警兆,忙又催动本源,重祭出来一身尸罡盖来身上。

也多亏了一甲子来双方修行者死伤无算,不然它炼这尸罡却是没得这般容易,如此想来,这各路势力厮杀不停的年月对于五魔这死物而言,却是好光景。

不过清韵师太似也没能看出来面前金僵已生退意,她檀口微张、又服了枚素白丹丸,强行止住大白伞盖闭合之势,祭出金光护体之际,复又一抚灵戒、取出来一尺许长的香板玄宝。

这香板玄宝板身形如短剑,上头刻有三道横纹,墨书有「警策」二字,清韵师太同时驾驭两件玄宝显也殊为吃力,俏脸苍白如纸,然口中诵经声却是愈发响亮。

但见得只数息间,这香板灵宝上头梵光萦绕,飞快翻转之际震出来一声脆响,电光火石间便就点在了五魔身上。

值这时候,这金僵身上尸罡便就形同虚设。

这香板玄宝该是受了木门寺多年香火,如热刀切肉一般,将五魔尸罡轻松划去,在其百丈僵身上头划出来一道可怖伤痕,腐臭味道登时四漫开来、冲天而起。

「贱婢!!」

清韵师太对于金僵喝骂充耳不闻,占得便宜过后,当下便想也不想故技重施。

然这时候,康大掌门也已催著工心尊者上前,五阶妖尊论及肉身,真不比这五阶金僵差上许多。

工心尊者驾驭方印、巨灵还觉不够,又是双拳齐出,险些将木门寺传承之宝伞骨轰散。

伞盖内的清韵师太面色转做通红,继而呕出血来,精血落在大白伞盖之上,使得遁速又增一分。

工心尊者实是不急阻拦,只得将落在最后那件香板玄宝夺入手中。

见得此幕过后的金僵五魔才终于放心,心道便算是那贱婢做了匡掣霄的姘头,怕也不会对其那般忠心,几要舍了自身道途来自己眼前演这出戏。

心念著匡念白那处自己总能交代了,转头却朝著康大宝唤了一声:「拿来!!」

后者面色骤然一变,眼神一扫身后三位禅师尸身,脸上倏然生出来一丝不忍之色。

「拿来!!!」

五魔语气更厉,目中凶光险要漫了出来,硕大僵身更是往前迈出几步,似是因了康大掌门这番迟疑,便要当场将后者生吞活剥了!

「齐国公,五魔道友疗伤要紧。」

关键时候,却还是工心尊者开腔平息了这场将要起来的争执。不过它心思似也没落得多少在五魔与康大宝身上,只将才得入手的香板玄宝认真打量、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这金僵见得此幕暗骂一声,心道过后定要将这官司打到玄穹宫去,总不能让它这认真办差的老实人吃了亏、却让工心尊者这偷奸耍滑的占了便宜。

转头又见康大掌门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心道要将这糙汉吞吃了才好抚平心头郁气。

于是复又厉声催促:「快著些!」

康大宝身子一震,这才佝偻著身子迈进金僵,五魔不耐烦到自己伸手去夺前者所携尸身,同时缩成两丈高矮,也好恢复灵力、饱饮精血。

不意只他这番变化工夫,康大掌门目中神色倏然一变。

左目金光捉到了五魔法身破绽,五明青玉扇登时闪现身前,五行清风须臾间便将五魔残留尸罡尸油吹拂干净,继而右目九道银雷接连迸发,鱼龙戟戟锋鲜亮、紧随其后。

「竖子好胆!!」

这金僵登时勃然大怒,应付康大宝手段之际,还不忘往身后工心尊者看去,果然,这妖尊也已祭出来方印、就要动作。

「原来他们两个不是要勾结澜梦宫好来赚我,而是独自联手便要收我性命!!工心这厮,到底是被这桀骜小辈灌了什么迷魂汤?!!」

只是便算登时想清楚二者目的,然康大掌门这潜藏心思的本事当真不差,金僵发现时候便就晚了。

就在它那道可怖伤口未及挡下全部银雷,腐臭血肉被轰成一片焦黑之际,鱼龙戟趁隙而来。

四阶中品铜鳞蟒的器灵在金僵面前本来不值一提,然康大掌门的《木府星君执戟郎授兵法》在这甲子年间又有精进,直将这金僵胸前划得血肉模糊、不能示人。

惨嚎声中,金僵全无防备之下,脊背又受了工心尊者方印重击,骨裂声才在它耳边炸响,水汽巨灵的三叉戟也已插进了它胸口创处。

「要走!!」

刹那间,五魔便就敛尽了心头怒意。

修行了这么多年头,这死物自是没少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时候,当下便就做了决断。

为今之计,只有保全性命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复仇等多余念头,却是太过奢侈。

此时要战五魔自忖却是战不过的,不过要走,工心尊者要想凭一元婴帮手便能拦它,或是太看不起人了些!

但见得这死物巨口一张,无数怨灵从其喉咙里头冒了出来。

一时间,好似乌云遮天蔽日,险将康大掌门冲了个跟头,忙从袖中又放出去一道灵光。

不过这些怨灵伤人本事一般,但却可以遮蔽神识,五魔也抓住了康大宝与工心尊者不适这一时机,裹起重重尸气即刻遁走。

既是抢得先机,又不吝灵物加持、亡命奔走。

不过五魔却仍然能察觉到工心尊者在其后穷追不舍,自是不敢放松半点。

不想还未遁出多远,这死物面色骤变,险些停下脚步、口中轻念一声:「灭邪香,是何人在此处布下的香阵?!」

灭邪香乃是释家制成的灵物,可以用做平日打坐修行,亦能用在清除邪物上头。

不过品阶才止四阶,若是只得十柱八柱,五魔还能无视,然此时周遭起码有过百柱灭邪香结阵而立,哪怕它全盛时候也不容小觑了。

才得入这香阵,五魔便觉自己本事起码去了两分,且身后的工心尊者算计显然不止于此,前头竟还有两位真人拦路。

「好好好!真当每个元婴都是康大宝那厌人小辈不成!!」

五魔心头恨极,当下便决定宰了迎面真人好夺路而走。

这事情却要做得干脆利落,不然若遭工心尊者撵了上来,那却不好走脱了!

不想它念头才起,心头却有警兆生起,随著它距离那两名元婴越近,这感觉便就越发强烈。可后头工心尊者仍旧紧追不舍,却令得它没得选择余地。

只是才止几息过后,五魔便就晓得了这警兆从何而起。

铮然清鸣骤然在这死物耳边炸响,一道剑罡披著烈烈阳光,朝著五魔僵身创处而来,灿亮刺目,还未及身,竟就将它身上尸罡削去大半。

「这哪里是元婴手段,难道是高妙那厮来拦?!不对,不是高妙!」

不及多想,五魔本来的攻势手段尽数收敛,匆忙间仅能不惜本源再催尸罡来挡。

只是仓促之下、又是重伤之身,还受这灭邪香阵压制,这金僵手段怕要被削弱五成,才生的尸罡却不是那剑罡对手。

只一剑,那剑罡便就摧破尸罡落在金僵胸前创处、几将它从中斩做两截。

五魔躯干只剩点皮肉粘连,上半边身子险些向后翻折过去,让后脑与屁股撞做一起。

「是黑履!!工心那厮不是与他有生死大仇吗?!怎的...怎的会,他奶奶的,定又是康大宝那厮!!」

这金僵的怨念几要化作实质,可悔也无用、怨也无用,满脸苍白的黑履道人接连不停祭出剑罡,直压得这死物没得还手之力。

偏此时,身后的工心尊者与康大宝也已赶至身前。

「杀...杀不得我,我身上有太祖印记,你们若敢...」

金僵五魔的话未说完,工心尊者的方印、巨灵接连而至,黑履道人则是静立一旁抱剑押阵,康大掌门与云心道人默契十分,盯著这金僵露出的破绽连连动作。

不过这五阶金僵却是难杀,哪怕最后于康大掌门眼中五魔都已成了一滩烂肉,然其竟还有遁走之能。

好在他一直有所防备,这才没让押阵的黑履道人按下伤势再度出手。

直待得最后一道银雷落下,五明青玉扇吹散了这金僵存于世间的最后一分灵蕴,康大掌门方才长出口气:

「道爷忍了你这死物六十余年,今日总算能出此恶气了!!」

继而又忙往黑履道人处大礼拜下:「多谢师叔!!」

黑履道人目中意外与欣慰皆有,不过多年不见,他与康大宝话语却是不多:「宝哥儿,还有什么未竟之事一道言明,百炼宗那处还有事情、我与此间留不得太久。」

暂不提这叔侄叙旧,只说远在一心殿后的玉流洞天,本来握著无尘珠安坐调息的太祖匡念白,却是缓睁双目、略觉意外:

「五魔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