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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玖散了队伍,这才往掌门小院行去,未想才至半山腰,却就见得了自家师祖的踪影。
康大宝、段安乐师徒二人,正与安言望、宏元真人一道交谈著什么。
四人周遭还围著一群身穿力士服的各阶修士,正依著各方征来的阵师调遣,在做著些诸如切割灵材之类的粗笨活计。
这场面不消思索,便就晓得是为营建新的护山大阵准备。
唐玖本没有上前打扰的意思,不想师祖神识探得他过来,便招手唤他过去。
得了召唤,唐玖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跟前,却听得自家师伯的小声训斥:「大方一些,又不是于此做贼。」
吃了教训,唐玖不敢怠慢、当即挺胸抬头,大方听起来场中谈论。
安言望在九代弟子中本算不得如何出众,也就是晋为三阶下品阵师过后,才有机会能在掌门面前做些表现。
不过到底事关他本来差遣,遂言语时候也显得殊为自信。
唐玖自小随著靳世伦修习军阵之事,是以于正经布阵上头也有些造诣,不过才听了一阵,却就觉安言望所言实在玄奥,脑仁生疼。
亏得康大掌门与段安乐师徒二人涉猎不少,不但听得懂安言望与宏元真人所言,甚至还能时不时反问一二,当真难得。
按讲这番宏元真人与康大掌门并不是做深谈,不过还是议到了日昳时候,前者方才出声总结:「是以确如从前所计,五年内,宏元定会造好此阵。」
「康某虽是外行,但也晓得布阵是一水磨工夫,急切不得。宏元道友尽力便是,大阵落成,重明宗上下定感激不尽。」
康大宝这场面话方才出口,宏元真人便已转做肃色、躬身一拜:
「康掌门为我诸道操心不知多少,其中辛苦,难以计数,皆因掌门高义,顾念桑梓之情。会一门虽卑,但能为重明宗做些绵薄之力,却是荣幸之至,又怎敢担康掌门『感激』二字?!」
仅以元婴修士而言,宏元真人这般动作已能称得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唐玖看了都是心生讶然,康大掌门与段安乐安之若素倒不奇怪,便连一旁的安言望亦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显是这等场景,近来已经频频出现。
再联想起前几年重明商队才接连被崇真院、会一门告诫,不得再出入五江道界域经营买卖,唐玖便觉心头好笑:
「这两家著实离我重明宗太近了些,师祖归来过后,不单顾不得太一观反应,便连已经驾临外海的那五位真君是做何想,他们两家怕也顾不上了。」
不知何时,安言望也已凑到他身前,小声言语:「不但不要聘资,便连此番所需阵材,会一门亦都凑齐大半,不消费长老费心了。」
唐玖更生欢喜,出声谏言:「那此番布阵,师弟你岂不是可以将这四阶阵师的本事掏了干净?!」
安言望只发苦笑:「师兄,这可不是不藏私便能学会的,不然高阶阵师怎会那般多废物儿孙?!」
不过对于宏元真人,安言望因了前者甫一见面便赠了一质地极好的三阶上品刻阵锥,倒是观感不差。
想了想,便又与唐玖言道:
「掌门他老人家全崇真院、会一门两家体面,暂未收他们岁供。不过两家真人却也慷慨十分,遇得我重明弟子,便不吝厚礼。」
唐玖心道原来如此,怨不得师祖唤他过来,这是害怕自己遭宏元真人漏掉了。
他心头正在感动,却见得宏元真人已经与康大掌门将场面话讲完、转向自己看来。
「这位小友灵蕴沉稳、锐气难掩,想来也是重明股肱耳目。」
宏元真人笑容和煦,真似个亲近长辈,唐玖肃然拜下:「重明唐玖,拜见真人。」
「原是唐小友当面,」
宏元真人似也听得过唐玖姓名,面上笑容更显真挚,不过只刚才备下的一枚合和丹,便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犹疑一瞬,见得唐玖如今金丹后期的修为,便就心下一横,摸出两瓶三宝妙会丹来赠予后者。
这等丹丸,当年康大宝在费家宝库都只数出来二十瓶。
如今颍州费家便算有真人坐镇,但与龙虎宗交恶过后,族中珍藏未必能比从前。
也就是宏元真人四阶阵师出身,会一门能算富裕,不然可拿不出来这等珍物送人。
这道人心头倒是想得清楚,自家此时大方些拿出来,总比被重明宗破开宗门、入了宝库自取来得好。
如今重明宗可是实实在在的恶邻,不消康大宝动手,只蒋青那把飞剑,五江道便无人能制。
好在康大掌门却是个体面人,还能给他们留些脸面,不然只使一把灵锁将自己脖颈套住,不照旧能在阳明山用心布阵?!
宏元真人却也识趣,见得唐玖似有要事要与康大宝言谈,便就自寻借口、去往别处。
唐玖连安言望都信不过,将康大宝与段安乐请到一僻静地方,这才把尕达禅师托付的一十八座微型佛像逐一交到自家师祖手中。
许是想起来了在雪山道见过的那尊无面罗汉,康大掌门对这些佛像看得殊为仔细。
直端详了好一阵过后,康大宝方才将其小心收入灵戒之中,朝著唐玖赞了一声:「不错,去善功堂交付差遣吧。」
唐玖登时应下,拜过要走,却听得自家师祖又发提醒:「若是近来有空、便去悦见山走上一遭,少洵那厮此番过来省亲,尚未回去。」
身为重明弟子,这等事情自不该再做提点,唐玖压下心头喜意、恭声退下。
段安乐也出声感慨:「师父却是菩萨心肠,徒弟我每每想起会一门、崇真院这反复无常的模样,心头气也难消。」
「气大伤身,」康大宝摇头一阵,继而言道:
「如是天下之势未生变化,我未必不会如你们所想那般,拿下五江、雪山二道,好生料理。便是费些心力,也还划算。
然如今已没得时间,靠著宏元、少洵、尕达等人尽快收拢两道资粮,才是需做之事。」
「徒弟受教,」段安乐轻声应道,跟著又皱眉发问:
「不过师父,便算澜梦宫动不得那三口龙剑,然它们出鞘定也在沧溟溯月之前,不足十载,我们重明宗又该如何应对?!」
「面对真君伟力,诸般谋划都显苍白。」康大掌门倒也直白,他却难寻出来什么可行办法。
届时将重明宗托庇在合欢宗门下,藉著萧婉儿师徒做些遮掩,或还能逃过一劫。
只是真若那般,似也与现状没得太多区别,归根结底,不还是听天由命、看真君当时心意而定下场?
康大宝虽不缺际遇,但从不觉自己运气多好,不愿随波逐流。
他思忖了好一阵,这才沉声言道:「我还是要寻个时候,往玄穹宫去过一趟。看看匡琉亭是何说法,」
提到匡琉亭,他倏然想起来与万宝商行的买卖:「万宝商行各道分行还是不愿代我们转运西南军资到关西阵前?!」
段安乐面色一沉:「师父,苏觉铭那档子事,或没得那般轻松揭过。」
「那便算了,今上定有本事能做疏通。」
康大掌门不愿替承泰帝过多烦恼,左右手中积攒的资粮难得转运出去,于重明宗而言倒也算是好事。
哪怕只是停留个数年,也不晓得有多少弟子会因此受益。
「家里事情,便交由你打理了。莫忘了勤与洛云娆、绛雪真人去信,关切著太一观动向。
还有,如那杜青医若执意不走,便先算了,先由你师娘应付,待得合欢宗萧掌门自妙仙洞天破关出来,自有人收拾她。」
康大宝言得于此时候有些无奈,段安乐应了一声,心道自己师父终还是极重情义,这才会被杜青医抓住这么一弱点。
一时间,竟有些难得招架的意思。
不过听得师父又要离开宗门,他还是又问过一声:「敢问师父,是否又要去寒鸦山中。」
「嗯,为师去与那些妖国主事好言相商,要他们莫在这当口犯事。」康大掌门言得此处一顿,复又言道:
「再去寻一寻你黑履师叔祖,我总觉得,他该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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