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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也不过只看得清场中尊者与黑履道人斗法的大略轨迹、难做动作。
寒鸦山内不晓得有多少年没得这般热闹了,便算前番工心、巽真相约去南南秋国夺那后辈机缘时候,因了对面著急遁走,也没战到这等局面。
两方三者酣战不停,或未想到,因了这些玄法灵宝层层激荡,直勾得域外有一披鳞挂甲之辈闻得动静,循声过来。
这斗法余波好似惊雷一般将他撞醒,死寂的虚无中间,一双清滢巨目缓缓睁开
「将近百年了,我已寻到赤天界六处要害节点,也能断定,其中没得一处与我大卫仙朝相邻,可这处像、太像了!」
它激动之余,都有些语无伦次。
手头动作却是半点不慢,经过一滴真龙龙血重新塑造的灵身倏然一震,修长的十根手指化作一对四趾龙爪,想也不想,便朝著面前光罩猛然一撕。
刹那间,界域交汇之时,两界光华倏然融做一路,自域外侵来的莽荒之气令得场中众修齐齐怔住。
有那么一瞬间,竟是不顾袭来面前的光华。径直往头顶穹庐望去、目不转睛。
「真龙?!!」工心妖尊难压下心头惧意,颤声念道。
巽真尊者总要见识广阔许多,要比工心尊者快一步稳住心神、厉声喝道:
「真龙?往日间那混不吝的模样哪里去了?此界真蛟、真螭都已绝迹,何处来的真龙?!!」
「那...那这是何方来客?!!」外客这气势实在惊人,直教工心尊者得语气都小心许多。
黑履道人面色一沉,心头破天荒地冒出来紧张之感。
他这忌惮不是无端生出,盖因一个不察,工心尊者右脸颊便被刮过龙趾的罡风擦出一道血痕、隐现白骨。
「这...这当真不是真龙?!」工心尊者心下大骇,再不信巽真尊者所言,连那枚黑釉塞子都不再眷恋、抽身要走。
本来那对龙爪的主人也不愿理它,然未想他硕大的身子才从界域破口越过肩膀,便觉有一股巨力相阻,压得它再不能寸进。
「大卫仙朝竟算不得此界薄弱之处?!」
本来信心满满、十分欢喜的匡掣霄登时面色大变。
且他面临的窘境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到场中众修目中,便连急遁而走的工心尊者都被身后巽真尊者的疾声劝住,暂停脚下遁法、挪目看去。
「他...他进不来!」
堂堂尊者,心中念头竟如此频繁地发生变化,足见得工心尊者内里是如何慌张。
「是匡掣霄,匡念白那龙孽儿子,失陷多年不但没死、还因祸得福晋为化神了!」
若只是这般,却难叫巽真尊者动容许多,可它甫一念起玄穹宫那盏魂灯,心神便不禁震颤起来、难得从容。
偏匡掣霄此时便算进退两难,却也不似他们所想的那般已跌到任人鱼肉之境。
但见他狂吼一声,杀气似刀子一般呼啸而来,康大掌门的太古原体明明又有精进,然却还是被剐得绽裂开道道血口。
二位尊者与黑履道人境况却要好上一些,只是方才起来的那点儿侥幸之心,也被这杀气剐落得干干净净。
「还是得跑,」这念头自他们脑海里倏然生起,尽都弃了面前对手,夺路而逃。
康大宝反应却要慢些,本要赘在最后,却被黑履道人的肃秋剑猛然一托,往前耸进大段距离。
然正要被界域能量推出的匡掣霄却恼得目色一厉,将近百年不见生灵,迁怒于人,再是合情合理不过。
但见他强将双肩挤了进来,鳞甲带著鲜血自天幕簌簌洒下。
然匡掣霄却根本不理,但见得他空中默念了一句短短几字,倏然间,两支狰狞龙爪便又猛涨一截,朝著他面前虚空狠狠一攥!
众修只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欲要将他们擒回原地。
康大掌门狂运灵体、死死相抗,可还是难得抗衡这等强横道法。
然二位尊者与黑履道人境况也算不得好,同样狼狈。
此前怕没人能想到龙孽这进阶过后,不消多少年岁,便能在未尽全力之下令得两位经年妖尊狼狈如此。
二位尊者都被拉得倒飞回去,康大宝退得最深,面上坚毅不退,只在心头叹过一声:「如是用在这澜梦宫主身上,也不晓得还能不能扭转全域性。」
偏这时候黑履道人似是下定决心,手中黑釉塞子再度脱手,只是这一回过后,其面色已变得苍白如纸。
然这一击到底不同,只将两支龙爪撞得鳞甲崩裂、气焰骤减。
「拿著!」黑履道人未及生出庆幸,直将素仙芝掷向康大掌门手中,「晚些时候,我来寻你。」
然这点灵光却令得匡掣霄那双巨目倏然一亮,盖因他自晋为化神过后,可还未有过半点滋补。
认真而言,素仙芝这类灵珍只当做寻常灵物吞噬入肚却有些暴殄天物,然匡掣霄可不是一小气性子。
于他看来,兹要能解眼下亟需,那便没得什么可叹可惜的。
这点变化遭康大宝叔侄捕捉到了,有一瞬间,黑履道人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不过却很快下定决心,朝著康大掌门发声厉喝:
「吞了、走!」
「吞了?」康大宝晓得形势岌岌可危,可却未曾想过黑履道人竟舍得将这好容易得来的灵珍托付给自己。
「吞了!!」
黑履道人再念一声,后头那两支龙爪复又奔来。
只是这一回工心、巽真二位尊者却要比他们叔侄落得还远,则再不能独走,只得顿下脚步、全力应对。
墨色灵锥终于不堪重负,似琉璃一般碎落满地。
片片碎屑倒映出来巽真尊者面上的绝望之色,然它口中逆心之血还未喷出,那头工心尊者所备厚盾也已龟裂开来。
「砰」,那支龙爪重新蓄力、复又猛击,几片鳞甲溅落四处的同时,四根尖趾也将要盖在工心尊者灵身之上。
值这时候,它面上血色也骤然褪了干净,一股悔意倏然挤满胸腔,心头骂道:「真不该听巽真那厮的!!」
明明见得匡掣霄已被界域法则推得只剩头顶那两根墨色龙角可见,然他留于赤天界内的这两支龙爪却威势不减,这巨力竟真将二位尊者拉扯进去。
不过饶是已捉了两位尊者下水,也未熄了匡掣霄目中恼怒,况乎康大宝叔侄手中,还有素仙芝这等珍物。
两支龙爪上头乌光大盛,然上头的伤口却难扛住,又沿著破口渗出大片鲜血,一路抛洒、猛击过来。
值这时候,康大掌门却是精神一震,盖因仅剩匡掣霄一人了,那缕青烟正好合用。
然黑履道人不听身后惊呼,只将那素仙芝胡乱塞进康大宝口中,再挥手掷出一把金剪,于天穹中划出来一道短短的破口,背后肃秋剑猛然一划,便又将那道破口拉长许多。
然这破口却难维持,明明才将将成形,却又开始飞速萎缩起来。
康大掌门只觉黑履道人要将他扔了进去、好做遁走,当下便连体内的磅礴灵力都来不及理会,只是急声劝道:「师叔且听我一言...」
「来不及了,你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啰嗦!彼时若早走了,事情说不得还没得这般艰难!!」
黑履道人怒声一喝,手中的黑釉塞子回了又去,再将那对血迹斑斑的龙爪击退。
只是这一回,但见他苍白的脸上却涌出来一阵病态的潮红,口中鲜血终于再包裹不住、喷了出来,将他足上黑履颜色又浸深许多。
「莫要多想,我当年负了大兄,今番若是再亲眼见得你陨落眼前,这辈子怕是都难得寸进。」
言罢了,黑履道人再不顾康大宝挣扎,一提衣领,将其掷入天穹破口之中,同时不忘告诫一声:
「这金剪划开的破口重新凝实过后并不结实,你仔细著看,早晚能等到回来之期。」
「当真桀骜!」匡掣霄的怒吼声自域外遥遥灌入此方天地。
那一道愈来愈小的界域裂口,恰是风窍,将其怒声层层放大、震慑场内。
然康大掌门闻得此声过后,便就见得面前光洞骤然合拢,赤天界的景象悉数远去,再窥不得半分。
康大宝再听不得匡掣霄愤懑之声,也看不到黑履道人挺剑返身,又将那双龙爪上头鳞甲斩得纷飞溅落。
懊悔、后怕、紧张...诸般情绪映入脑中,直教他好一阵都难冷静下来。
良久过后,他方才认真感受起周遭灵氛。康大掌门暂不晓得此地与吴通手持的神木界洞天有无不同。
好在日月齐备、诸星不缺,天道法则似与赤天界并无异样。
然而康大宝这点庆幸之念未存太久,便只觉刚刚囫囵吞下的素仙芝正在汹涌地、毫不讲理地扩充他周身经络,直教他本就受创不轻的肉身都隐有崩解之兆。
只瞬间,康大掌门便再无暇牵挂黑履道人安危,只朝著空荡荡的天地喃喃自问:「此处可能渡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