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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真尊者要带著工心尊者去南秋国抢其他妖尊、山元妖尉要纠合一众妖尉跑到一虹国去抢其他妖尉...这还真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挟乙一脉、还真是一脉相承。」
自得了彭道人传来的讯息过后,黑履道人倒是不怎么急了。
康大宝一直晓得自己师叔是有倚仗,遂他最初时候甚至想不待最新讯息,便径直领著人往寒鸦山中去。
不过其余众修可没得他这般大的胆子,加之康大掌门又是好言相劝了一番,这才叫黑履道人又思忖一阵,总算忍到了人员齐整的时候。
然人员齐整过后如何动作,自不可能听他黑履道人一人心意。
重明宗二真人一禅师、合欢宗萧婉儿师徒、苦灵山一脉五妖尉,连带黑履道人一人一方,分座在略显逼仄的掌门小院四方,倒有些壁垒分明的意思。
康大掌门则落在四方正中主持,自然而然将堂中一众高修的目光勾了过来。
毕竟值这时候,场中大部存在都还不晓得召他们过来是做什么。
饶是如此,康大宝与萧婉儿、费天勤、黑履道人却有默契,现下仍没得据实相告的打算。
不过可以拿出来讲的,却需得先与众修言语清楚,免得后头出来什么无谓之争、空耗精力。
费天勤早便不是场中修为最高的存在了,哪怕是近来愈发规矩的绛雪真人,修为都要略高它一线。
然它此时却不怯场,反是抢在黑履道人与萧婉儿之前先发言语:
「既是皆晓得事关重大,那便莫做拖沓,是怎么定的,先说清楚,老祖...本座也好带著老弟兄们出力。」
黑履道人与萧婉儿均无表示,康大宝应了一声,环顾场中过后,温声言道:「不瞒诸位前辈、道友,今番请诸位齐聚此间,乃是为了一件灵物。」
「去哪里抢?!」
「什么灵物需得聚这般多人?难不成是要往玄穹宫去抢?听闻匡家人在那里头能比化神,这黑履副使固然利害,也未必能敌吧?」
「这般大的阵仗,竟只是为了一件灵物?!」
...
诸位妖尉最是不羁,倒也没得什么紧张意思,只是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绛雪真人心头警惕,微不可察地看过身旁这韵味儿又足了些的徒弟。
本来阖目诵经的尕达禅师缓睁眼眸,与才结元婴、略有忐忑的孤鸿子一道将目光落在了蒋青身上。
后者显是也头回晓得这件事情,然除了最初的一点讶然之外,很快便将面上惊愕退了下去、静待康大掌门继续开腔。
众修反应没能出乎康大宝意料,他也不急说话,直待场中重归宁静,这才缓声答道:「是要往寒鸦山脉中去,寻得一灵物。」
「寒鸦山脉?!」
此言一出,方才那副沸反盈天的场景倒是见不得了。
便算赑将军等苦灵山一脉妖尉常笑寒鸦山中尽是贱种,却也不能否认内中一众妖国底蕴尚在,不是它们这些遭苦灵山发配到大卫仙朝来的残部能比的。
平日间凭著对面尊者心存芥蒂、与游弋到域内的妖尉们做过一场是一回事;而现下要往寒鸦山中去抢本属于那些坐地户的灵珍,则是另一回事。
四妖尉当下便看向了费天勤这老哥哥,饶是晓得后者舍下蚕食韩家产业、从京畿疾行回来,这事情定不会小,却也没想过居然会是这般冒险。
然费天勤却不多做解释,只颔首一阵,众妖尉便也再没得其余反应,它们暂将这疑惑揣到了肚子里,留到稍后再问。
绛雪真人弯月般的秀眉蹙起,目中全是惊诧之色,心头该是对本来就与她无太多尊重的萧婉儿殊为不满。
尕达禅师本来捻在手中的佛珠倏然一滞,孤鸿子面上已有惧色,如不是晓得此地高修太多,说不得都要高声诘问起来。
蒋青面上照旧无悲无喜,「师兄所言差遣、去做便是,毕竟从来如此,没得什么好做计较的。遑论此番还有黑履师叔背书。」
绛雪真人、四妖尉自有萧婉儿与费天勤来做安抚,然供奉们那头那边,便只有康大掌门出面。
盖因重明宗这两名供奉在阳明山无有不满不假,但却都不是势穷来投,便算彼时的尕达禅师,其实也没有如他向康大宝所言那般走投无论。
这等供奉平日受了主家资粮、得其供养,所以为主家出力自是理所应当,但要他们同自家弟子一般舍生忘死,自是妄想。
康大宝对这道理心知肚明,当下做个手势,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跟著方才又一正面色、朝著众修朗声言道:
「诸君莫忧,康某已得讯息,黎山妖国工心、巽真二尊者,现已奔向寒鸦山深处,彼等皆有要务在身,无暇顾及此间。」
此言一出,却令得众修心头忐忑稍敛,但是除了那两头老妖之外,寒鸦山其余妖尉也不可等闲视之。
如要贸然入内争利,则同样是凶险万分,由不得众修不做审慎思量。
遑论事涉妖尊行止,康大掌门一介金丹、便算于同侪内有些手段,又怎敢因了所谓讯息便轻易断言?!
「此番我等是拟自山北道入寒鸦山,再横穿黎山妖国,直至入一虹妖国境内的九露山。」言得于此,康大宝便见众修眉头复又紧锁起来,跟著便解释言道:
「不过又得讯息,天赐良机,山元妖尉裹挟大部妖众已经先行开拔,为的同样是那株灵物。」
「康掌门是要我等随你去做黄雀?!」说话的月狼与康大宝倒是没得多余交集,是以语气里自透露出一丝怀疑之意。
赑将军闻声过后,本要斥责这老兄弟,不过见得前头的费天勤都无反应,便也就作罢,只看著康大掌门如何应对:
「月狼前辈所言不差,此番我等就是要去做黄雀的。待黎山、一虹两方精锐两败俱伤时候、做那黄雀。」
康大宝语气笃定得很,然非但没让月狼信服,反叫后者嗤笑出声:「天下事情,若是都如康掌门所想那般顺遂便好了。」
值这时候,费天勤方才回首冷冷盯它一眼,直教这新晋妖尉好不自在,当下便敛了笑容、再不出声。
「月狼前辈或是有所不知,银星洞中有一彭道人,月狼前辈前番进阶所用的霄蕴珀,便就是他告知晚辈藏匿之所、再由赑将军、审前辈同晚辈师弟一道带回的。
整整五枚霄蕴珀,无论放在何处都可称得是价值连城。可就是因有了彭道人道出细节、审前辈道法通玄,将其带回,竟似是探囊取物一般。」
这话一出,月狼陡然反应过来之所以自己此番能得际遇,却还是仰仗了眼前小辈出力。
它不是一不晓得好歹的妖尉,反应过来之后,面上渐生赧然。适才对于康大宝生出的那分轻视,自然也去了大半。
饶是仍不怎么信服,但却不打算再开口了。左右它在堂中地位、本事最多也就高出同样新晋真人的孤鸿子一头。
是以勿论费天勤与赑将军这一干老哥哥作何打算,它月狼也没得反驳胆子,老实著静等吩咐便是。
认真而言,月狼妖尉心头这份质疑算不得错,毕竟连康大掌门自己都不能断定彭道人所言是真。
然此番却不是由他一人做主的,既是自家黑履师叔心意已定,且萧婉儿也决意放手一搏,那他康大宝总不能坐视不理。
且二人都言兹要是那桩机缘是真,那余下种种便不要康大掌门来操心。
黑履道人从来不做大话,萧婉儿所掌的合欢宗虽然连个正经下院都算不得,但内中底蕴,或也不是康大宝这么一骤富起来的乡下财主能做想像的。
他到底才执掌宗门二三百年,能做成的事情太少太少,难得于这些正经大派相做比较。
也因了上述种种,才会有了今日之事。
盖因康大掌门虽不信彭道人,但却信自家师叔与枕边人,并愿为他们所期道途使些力气。
月狼妖尉虽是再不做声,却不代表场中人物尽都对康大宝所言之事再无意见。尕达禅师没有扭捏,起身问道:
「如此凶险之事,道兄却连我们要去夺的灵物是什么都不愿径直告知。尕达虽受道兄收容之恩,但...真是好没道理。」
康大宝不觉有异、连连点头:「道友所言极是,康某此番所为,却有些强人所难,遂愿...」
他价钱还未开完,便听得一直在旁缄默的黑履道人倏然发问:「如未看错,你该是本应寺出身,却不修你密宗法相,是也不是?!」
尕达禅师显也没想过黑履道人会抢在康大宝之前说话,与后者一道愣了一愣,这才照实言道:
「确如副使所言,尕达师从妙化堂嘉达首座一脉,遂未修本寺法相、而是修炼体一道的波旬修罗体。」
黑履道人闻声颔首一阵,将「波旬修罗体」五字喃喃念过,登时笑道:
「怨不得格列要吃你补身子,你家这劳什子妙化堂一脉,本就是为那些修行『毗卢遮那幻身持明大士相』的密宗和尚预备的才是。
只是近千年来,除了格列之外,大雪山上也没得哪个修成了『三身合明相』,才能瞒了你们一支千百年。
如无猜错,你家师父该是早些年便被吞了。」
尕达禅师面色不变,淡声应是。
「格列、贡布、曲杰三人可没得哪个修你这波旬修罗体,然偏到了你这代,却选你做佛子...你们师徒总不至于死到临头才看清楚的吧?!」
「这道人好生聒噪,可不似传闻中那般寡言寡语。」
尕达禅师紧锁眉头,沉声应是。
「这般,此番兹要你愿意出力,我便将本应寺那定业金函给你讨要过来,如何?!」
这道人言语时候轻描淡写,然尕达禅师却是眉头一挑、难掩兴奋:「此言当真,副使未诓小僧?」
由不得尕达禅师不做惊愕,他这一脉在本应寺内本就式微,是以这本该留在历代妙化堂首座手中保管的定业金函早便由方丈代持。
原来无甚大碍,毕竟妙化堂千把年都难出来一位禅师,此等传承珍物自该由宗内大德保管。
然尕达禅师借了慧海禅师之力渡过天劫,几已算得本应寺仇雠,自无可能染指至宝。
然见他如此紧张,黑履道人却只嗤笑一声,跟著拂手一摆:
「言尽于此,莫说你这里,就是彭道人,我也只让宝哥儿传过一次话,再无其他。信不信的,皆由你自度便是。
只是宝哥儿专门携你过来,足见信重。然若你不参与此事,那近些日子便要受些委屈,到个清净地方、老实待上一阵了。」
尕达禅师闻声面上显出难色,诚如黑履道人所言,此番众修摆出来这般大的阵仗,既然已经晓得大概,如不参与,又怎么可能轻易抽身?
然黑履道人却不多看他,任他在此权衡利弊,只又看了眼阴晴不定的绛雪真人,轻声问道:「道友可有所需?!」
「绛雪本就是合欢弟子,尽由掌门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