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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祯末年,陕甘道旁。
赤地千里,饿殍塞途。
景象比之前所见每一次明末灾荒都要更甚,甚至已到“人相食”的惨绝地步。
而易罪此时身着粗布麻衣面无表情地走过,对路旁倒毙的尸体、易子而食的惨剧、易肉而沽的摊贩……视若无睹。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是一具尸体,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死地上,而非人间。
直到,一个只剩下一条手臂、瘦得脱形的父亲,用着最后的力气,将一块黑乎乎的、疑似肉块的东西塞进了奄奄一息的孩童嘴里,然后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孩子,怀着无限的爱,走向地狱。
而那孩童茫然地嚼着,无知无觉。
记忆中的他见状脚步竟也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
他袖中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掐出血来,脸上却依旧如同戴着一张石膏面具。
“明亡清兴,气数已尽。李闯、张献忠、多尔衮……天数茫茫,非人力可挽。救得一人,救不了天下。徒增因果,扰乱天数。”
他近乎自虐般地重复着这些念了不知多少遍的所谓“天理”,便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继续前行,将那比地狱更可怕的景象抛在身后。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南京城外,江畔。
江水呜咽,血色弥漫。
更具体、更狰狞、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惨状扑面而来,那是连历史书都不忍详述的黑暗。
此时一身西洋绅士打扮的易罪正站在远离江岸的一处高坡上,拿着一个望远镜,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那些他永生永世不愿再回忆的画面。
他看到了婴儿被挑在刺刀上,还看到了妇女被拖入废墟之中被凌辱,也看到了成堆的、无法辨认的躯体被径直推入江水……
所有人性至暗的欲望和劣根性,都以最赤裸、最暴戾的方式展现。
他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那非人的狂笑和那绝望到极致的微弱呻吟。
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望远镜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的眼中再一次的出现了剧烈的挣扎,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同样的景象,是在明末清初时,清兵所造的扬州十日、广州大屠杀、舟山之屠……等等屠杀的景象让他每一次见到都会动摇那早已冰冷的内心。
每一次内心都几欲崩塌,每一次都想要放下所谓天理,每一次都想要去干涉历史的既定,却每一次都被他那早已冰冷了数万年之久的心压了下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