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暮色彻底吞没睢阳,也吞没了那杆屹立不倒、插满箭矢的躯体。
冲天的火光在城中各处熊熊燃烧,那是叛军在发泄着压抑了十个月的疯狂,也是这座不屈之城最后的余烬。
远处,一座能望见睢阳轮廓、也是南霁云方才目光最后看向的那处山岗上。
一点孤零零的火光,在沉沉的黑暗与远处城中的冲天焰色映衬下,微弱如一道萤火。
易罪静静站立在那里,手中火把的光芒跳动,将他那苍白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他遥望着那座此时正在血与火的洗炼中哀嚎、最终归于死寂的城池,目光始终深沉如一口古井,却又似有万千雷霆在古井深处奔涌、冲撞,最终被一层更厚的决绝给死死挡在深处,寸步难移。
他看到了城头最后抵抗的烽火彻底熄灭,听到了风中传来隐约的、胜利者的喧嚣与失败者濒死的呻吟。
他知道,南霁云死了,张巡死了,那些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将士都死了。
历史,正分毫不差地沿着它那条血腥的轨迹,轰然碾压而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唉……”
他站了多久?
一刻钟?
一个时辰?
过去的记忆已然模糊。
忽然,一声极轻、极沉、仿佛压着万钧之重量的叹息声,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刚一出口,便被弥漫的山风所吹散,了无痕迹。
只记得那城中的火光逐渐黯淡,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一片庞大、沉默、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暗轮廓,匍匐在大地上,就像一头正被开膛破肚的巨兽。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一闪而逝的悲悯,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忽然飘过的一抹被理智强行镇压的悸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完成职责”般的空洞,最终全部都收敛入心中,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然后,他转身。
手中的火把划破黑暗,照亮前方短短一截山路。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山岗,走向更深的夜色,走向下一个历史书上所既定的“观测点”,走向那无穷无尽的、下一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