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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感谢南直隶兵部尚书、应天巡抚、南京守备诸位地区最高领导的信任,我山塘乡委有幸承担了全国首届群众批判大会的组织工作。大会地点就设在五人墓。重点批斗周延儒、龚鼎孽二人,也令一帮复社的牛鬼蛇神陪斗。我们在五人墓享堂遗迹的正面用土石砌起大台子,开批判大会时,台上立起几根毛竹,扯起大幅会标,上书“批判东林党大会”的大字。州府衙门还特意为本次大会拉来了电线,广播站的人事先在台侧装好扩音设备,在毛竹上挂起高音喇叭。台上靠后摆一排桌子,州府衙门主要领导和我端坐其后。台后墙上挂大幅皇帝陛下标准像。会场上红旗招展,操场上挤满了一千多群众。会场上周围站着武装锦衣卫和特意从南京调来的卫戍部队,这些持枪武装人员为批判大会增添了腾腾杀气。
批判会开始,由我高喝:“把反动分子周延儒和龚鼎孽押上来!”这两个东林魁首便被我乡委民兵用苗刀架住脖子押上台。他们原来是带着手铐,押上台时是被绳捆索绑。龚鼎孽戴纸糊的白色高帽,一尺余高。死硬分子周延儒的高帽子有三尺高,白铁皮制作,重压迫感十足。胸前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他们的姓名,被打上了红叉。我再喝令他们向皇帝朝廷天下百姓谢罪,他们身后的民兵便照他们的腿弯狠踹一脚,他们便咕嗵面向会场跪下。随后是运动积极分子宣读批判稿,声音高亢咄咄逼人,说的虽是家乡土话,但其气势韵味却颇似广播里的大批判腔。积极分子读上一段,便有嗓音宏亮者带领人群喊口号,先是喊‘皇权下乡路线胜利万岁’、‘征收工商税有计划废除农业税万岁’,然后喊‘横扫东林反动派’、‘炮轰复社黑司令部’、‘打倒反动分子周延儒,他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会场上我山塘群众跟着振臂高呼,吼声如雷。但不可否认的是,苏州城市市民应者寥寥。
见有现场众多落后分子的同情与支持,周犯被批斗,心中大不服,头被强迫跪倒仍挣扎着试图挺直腰杆昂首挺胸。我便喝道:“周延儒还不老老实实低头认罪!”民兵便以刀背往他的脊梁上猛砸,令其弯腰低头。周犯被砸倒在地,爬不起来,民兵们便上前踩踏,这个叫做‘打翻在地,踩上一脚’。然后周犯被民兵抓着双臂拎起来,喝令其跪好。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掉下来,批斗期间,我严厉喝令他交待自己的罪行,周犯摄于群众的力量,不敢不交代罪行。期间若说话声音低了或避重就轻,我们的民兵立刻再用刀背砸弯他的脊梁骨。
现场批斗会结束后,周、龚二犯领头,其余复社十余人紧随其后,被押解进入苏州城内雀行游街。由我山塘民兵让他们弯腰90度,架起两臂后伸,如鸟雀疾行状故名。
通过本次批判大会,我深刻领悟到朝廷关于发动群众的高瞻远瞩,下定决心要深刻学习上级官府下达的文件。一天不读问题多,两天不读走下坡,三天不读没法活。一定坚决执行朝廷下达的‘我们一定要解放全国五分之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动人民’的伟大号召,为达到政通人和贡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摘自《苏州府山塘乡张家荣乡长离任述职报告》,1636年12月6日
“我本人在担任驻南镇抚司联络员工作期间,苏州府拨乱反正运动正值高潮。当时苏州山塘乡委刚刚成立,发动群众开批判大会是新成立的乡委最重要工作,没有之一。乡委张家荣乡长说:几天不斗人,便觉得革命工作没有干好,便觉得冷清寂寞,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开批判会对我们来说不但是革命任务也是莫大的享受...”---摘自汪彪卸任情报局驻南镇抚司联络员后述职报告。
五人墓千人群众批判大会为攻陷东林巢穴战役画上圆满的胜利的句号,同时也是向东林残余及其支持者发起总攻的标志性事件,史称‘一二六镇反运动’。放在了苏州山塘五人墓前举行的千人大会不光录进《山塘乡志》,苏州府、南直隶以至朝廷内阁的史册都有连篇累牍浓墨重彩的专题记载。
关于这五人墓,需要说明的是,在此之前,被汪彪等人扒掉的牌坊在短短时间内被东林党修复竖立起来,等到了光复后又被正义的人群推倒。这座东林牌坊历经三番推倒与重竖,形象表述了敌我双方战斗之烈,阵地经多次易手。且有一二六镇反的前夜,为打扫会场环境,人们对五人坟丘肆意妄为,不曾推倒破坏,将五冢挖出大坑用于垃圾填埋焚烧。当时是图省事,此举后被赋予了新的解释:寓意五人乃是社会垃圾。
而整个五人墓废墟予以保留现状,圈地拉线保护起来,仍是与无锡东林书院一样的用途,作为批判东林党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汪彪、端木赐等人曾经躲避房应文枪弹的享堂完好无损,被改成陈列室收集展示了大量文字和实物展品,向每一个参观者控诉这东林党多少年来给国家和民族带来的深重灾难。凡是长了人脑子的都知道,这么做正是在体现胜利者的骄傲。
一二六运动的批判对象为什么选了边角料的周延儒?为何是此人幸甚至哉呢?他被绑上批判台钉上耻辱柱就是因为其名见经传,此人虽非东林中坚但社会上名气很大,自幼被人赞为神童,成年后会试殿试连中二元,才思敏捷当世无双。
周延儒过人的敏捷让他惹祸上身,这在本原历史上亦有所体现。话说崇祯十六年(1643年),崇祯帝梦见朱元璋给他写一个‘有’字,醒来后单独召见周延儒询问是何征兆,周延儒说‘有’字拆开是‘大明去半’乃不祥之兆。崇祯帝听了后很不高兴,并嘱咐他予以保密,但他却泄露了出去以致传遍京城。崇祯帝最后将他赐死,可能也含了这一旧恨。再后来南明大臣马士英为满清擒获,被剥皮揎草,有人用周延儒和马士英作了副讽刺对联,传诵一时:
周延儒字玉绳,先赐玉后赐绳,绳系延儒之颈宛同狐狗之尸。
马士英号瑶草,家藏瑶腹藏草,草裹士英之皮遂作犬羊之鞹。
马士英抗清而死不失气节,骂他的话略去不看。只说这个周延儒真真被名声所误,他本可以在牢里颐养天年的,不至先上批判台后雀行游街,在风烛残年里受尽屈辱。
交代完周延儒的下场,让我们跟随斗士汪彪和张家荣乡长的脚步走进无人墓教育基地回首战斗过的阵地和缅怀死去的战友。如再生父母般的汪哥要走了,走之前再来体会下这直捣黄龙的畅快。而这一走不知何日再相逢,张乡长情绪非常低落。
汪彪这次能回去起因他那几行的情话,收到家信的孙小花看了感动如斯乃嚎啕大哭,至真至情的这一哭为人所津津乐道,两地相思此情不渝的爱情神话从大叻传到顺化,引出了董乐斌的恻隐之心。留级一年还好说,让人留级两年,董乐斌觉得自己这么干太特么缺少温情和良知。如此,协助锦衣卫胜利完成一二六镇反的汪彪终于可以结束他的南镇联络员身份,赶去顺化回到课堂上完成学业了。
“阿荣啊,接下来的一年是百年来最好的一年,也是未来三五年最难的一年。苏州是敌我双方争夺的战略要地,山塘乡处战斗的最前沿。你这个乡长不好当,要做好充分思想准备。”
汪大哥教训着张小弟走进享堂陈列室,见参观的人群拥在一栏文章前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着。挤进去一看,文章的标题是:打破阶级固化。嗯,标题足够醒目,抓住了人们的关注点和兴趣点,可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