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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正中朱由校下怀,大笑道:“阁老一语中的,他们建设部来装水暖铺设管道时曾有扬言,别处工厂出的东西都样子货,不经摔打,就让你看个新鲜,用习惯了立马就坏,逼着你再去花钱换新,和东林奸商一丘之貉。此供暖系统是他建设部自行研发生产,质量可靠实行三包,一劳永逸百年永怡。”
丁大用揪了揪鼻子,心说这啥味道。温体仁也揪了揪鼻子,屋子里太热太燥很不舒服。才一会儿工夫,袜子已经干透,他偷偷把脚塞回鞋子,“挺好,实话实说敢于批评揭露内部不正之风。”又对着桌子上的摆钟校对好手腕上的宝石花牌手表:“看看,半天功夫慢3分钟。”
温爱卿错怪你的腕表了,不是你的表慢,是朕的摆钟走时快。暖阁里的这大钟,外壳苏方红木,钟摆镀金嵌玉,是为工艺品。工艺品用来看的,不是拿来用的。
“柴子进一贯喜自我唱衰,你我君臣万不可当真。把他的戏文当经书可不成,小心入戏太深。”朱由校呵呵一笑,表示在座的各位都醉了,唯英明神武的皇帝独醒。
很多人忽略了,柴子进实际上最喜欢自我唱衰,从司治建立开始就引导内部舆论自己给自己敲警钟唱哀歌。任何时候打开梁山报纸杂志,你会发现在媒体笔下,梁山司内政外交经济军事科技教育是内外交困一团糟糕。
比如去年以一个团的兵力以微小战损打穿辽东,一直打到了沈阳城下。对于如此之重大军事胜利,《梁山通讯》这种官媒报纸也要秃子头上抓虱子,以阴谋论就战士潘家祥之死要求追究119团团长田十一郎的责任。
安南区区一个福利分房政策的取消,在电台里翻来覆去大播特播某段街头采访。受访梁山众坚决反对该混蛋政策,表示说这么干的话民众要造反梁山要完蛋。
有头脑的人一定要认清楚这个事实:梁山司拥有强大的战略忽悠局,你若当真就上他们当了。
有头脑的人一定要区分清楚这个概念:梁山的兴旺和帝国的兴衰根本特么就是两码事。
这两个点上,英明的皇帝陛下可是给研究透彻了。
朱由校告诫内外廷两位柱国,“柴子进常说梁山司老大难依旧、新风险无穷,有衰落的危险完蛋的可能。既如此为何国人对其趋之若鹜?为何施州、顺化两大都市欣欣向荣?东林顺着柴子进之口断言梁山司崩盘在即,人云亦云没脑子...”
常怀忧患之心,可保长盛不衰,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但实话实说,丁、温二人也想过,不止一次想过,想象他梁山司会以何种面目衰落乃至崩盘,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其之衰败不同于中原王朝,不为财富集中税基丧失。也不同于游牧蛮夷,强人死而政权亡。这家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对于丁、温二人而言,皇帝提出的概念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属于老革命遇上了新问题。
皇帝在此抛砖引玉:你我君臣要弄清楚,梁山司若败亡,和历代的改朝换代不是一个路子。借用柴子进常说的一个词‘文明’,其之文明与我中华文明似有大不同。
中国历代王朝更迭属于是农耕文明下的一种大家族式的崩盘。一个王朝在战争中建立起来,战争实现洗牌重组,令新王朝可以给流民分田地配资源,这个过程毫无障碍,轻松巩固起一个以农业税为根基的新朝。中央集权强大,可以办大事建大工程。且因耕者有其田,军中良家子居多,与异族作战也多有斩获。之后就是勋贵阶层愈发庞大,再加上通过科举诞生了一批又一批的新晋官僚地主阶级,他们用整个王朝的中期阶段完成了土地兼并财富集中,同时他们还拥有避税手段。这么搞,以农业税为根基的朝廷就入不敷出了。最后流民四起内患不断,中间再来点天灾外患也就到了王朝末期。也就是说王朝的崩盘有比较清晰的剧本,走到哪一步到了什么阶段,翻翻史书都能对得上,所以国家精英们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用老经验去生搬硬套梁山司,这路子不对头。
以柴子进为首的那个梁山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他们没有经历过王权,没有经历过农耕文明,他们从早期短暂的家丁奴隶制农庄经济一下子跳到了工业文明。他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流民问题,也没有土地兼并,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土地就是抢来的。靠着一场天怒,原本就没有土地的土家百姓被塞进了工厂矿洞,他们便是柴子进口中所谓的无产者、无产阶级,他们没有动力去打倒给予自己自由和吃穿的解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