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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观岚堂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数百名记名弟子揣着手,缩着脖子,等着领各自的月例丹和差事签。人群里三三两两地压着嗓子闲聊,说的都是昨天那桩新鲜事……峰主亲临山脚,还进了火焰山,据说给那三百只瘟神仙禽加了丹药份例。
要我说,那位峰主是真疼那群扁毛.畜生。三百只鸟,一天三百五十枚聚灵丹,啧啧,咱们一个月的月例,还不够人家一只鸟塞牙缝的。
人家那叫仙禽!你也配跟仙禽比?
哎,你们说,庄执事那一身伤,真是毕方扇的?
那还有假?跟着进去的两位执事也挂了彩,一个走路瘸着,一个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啧,连执事都敢扇,那火焰山就是个吃人的地界,也就林二狗那倒霉蛋天天往里钻。
林墨混在队伍里,穿着那身灰布短打,垂着眼皮,把这些闲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口径统一,戏就没穿帮。
轮到他的时候,案台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先斜着眼睛迎了上来,正是庄羽手底下的头号狗腿子,阿黄。
哟,这不是二狗吗。阿黄抱着膀子,皮笑肉不笑,听说你那火焰山出大事了,把执事都伤了。行啊你小子,差事当成这样,也不知道你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挂几……
阿黄!
案台后一声断喝。
阿黄一哆嗦,缩着脖子回头。
庄羽阴沉着一张脸,轮得着你多嘴?滚一边去。
阿黄不敢吭声,悻悻退开,心里直犯嘀咕:怪了,执事今天火气怎么冲自己人来了?
林墨心里给庄羽记了一笔……这戏,护得还挺周全。
他照例往前一步,躬身,双手递上喂禽令。
庄执事,小的林二狗,来领今日的份例。
案台后面,庄羽正端着一盏茶。
一抬眼,看清来人,他端茶的手哆嗦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小半盏,浇在手背上,愣是没敢吭一声。
来了!
这位爷来了!
庄羽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张还残着淡淡青紫的老脸上,肌肉都僵了。他下意识地就想起身,想哈腰,想赔笑……
可对面那位爷,垂着头,缩着肩,规规矩矩地弓着腰,双手把令牌举过头顶,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写着卑微二字,跟队伍里其他几百号记名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庄羽脑子里嗡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瞬间反应了过来。
人前是戏。
这位爷不是来揍他的,是来跟他搭戏的!
一颗心咕咚落回肚子里,庄羽的官威立刻原地还魂。他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两片下垂的眼皮一耷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林二狗?
哼,本执事正要找你。
庄羽站起身,袖子一甩,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记名弟子和几个凑在案台边的狗腿子,脸一沉: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阿黄,这儿你先盯着。
几个狗腿子面面相觑,不敢多问,缩着脖子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