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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洪流,渐渐平息,艾妲丝睁开眼,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西格利德,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看着那张苍白的、虚弱却依然温柔的脸庞——
原来……
原来如此。
原来圣女殿下,没有骗自己。
即使是圣女,也有自己的苦衷。
即使是高贵的圣女继承人,依旧会因为权力和利益催生出的阴谋,陷入绝境,被迫流浪。
圣女殿下何尝不想以纯洁人类的姿态行走人间?
但在亲眼看着体内魅魔之种一点点生根发芽、一天天改变自己的时候——那种绝望,那种恐惧,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一点也不比她少。
原来并不是圣女殿下不想给予她们注视。
只是那位理应由她们保护、由她们簇拥、由她们追随的圣女殿下——
在还未得到她们的忠诚之前,就已经被迫流浪到异国他乡了。
艾妲丝的嘴唇颤抖着,她想说什么。
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错怪了你,想说原来你也在承受着和我一样的痛苦——
但她依然说不出话,她只能流泪,只能看着西格利德。
只能用那双沾满泪水的眼眸,表达那千言万语也无法诉说的……复杂心绪。
西格利德看着她。
看着那双逐渐清明的眼眸,看着那些无声滑落的泪水,看着那张终于不再被愤怒扭曲、终于恢复了一丝人形的面容。
她轻轻地、缓缓地,离开了艾妲丝的嘴唇。
那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彼此的唇间。
西格利德伸出手,用沾满鲜血的指尖,轻轻拭去艾妲丝脸上的泪水。
“现在……”
她的声音虚弱,却温柔。
“你明白了吗?”
…………
此时此刻,魔界。
永夜领。
这是一片永远只有黑夜、没有白昼的土地。
苍穹之上,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轮永恒的血月高悬,将暗红色的光芒洒向大地。那光芒落在黑色的土地上,落在苍白的建筑上,落在那座矗立于领土正中央的、最宏大最瑰丽的哥特式城堡上——
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调中。
城堡之内。
穹顶高悬的大厅中,水晶吊灯垂下幽暗的烛光,照亮了墙上那些描绘血族古老历史的壁画。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银器与水晶器皿。
而此刻,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这片永恒的寂静。
啪嗒——
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一只盛满处子少女新鲜血液的高脚杯,从指间滑落,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暗红色的液体四溅开来,在白色的石板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那道身影,面容呆滞了片刻。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贵族男子,当然,这只是表象。他的真实年龄,早已超过千年。
银白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面容。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微微上扬的眼角——那是一张让人一眼难忘的脸,却也是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因为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色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荡。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指节微微僵硬。
就在刚刚——
他感受到了,那是血脉的波动,来自直系子嗣的血脉感应。
血族永生不死,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但这份永生,是用近乎绝育的代价换来的——血族很难通过交配诞下子嗣。千年来,无数血族贵族耗尽心力,四处寻觅,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能够传承血脉的后代。
而他,活了这么久,至今拥有的直系子嗣——
只有一个。
那个倔强的小公主。
他那唯一的女儿,卡珊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