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艾妲丝转化为魅魔的时间,不久。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算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生儿。
一个新生儿的身体,又怎么能与早已成熟的自己对抗?
更何况,西格利德是血族——拥有近乎不死特性的血族始祖。她的身体可以在战斗中快速愈合,她的魔力可以源源不断地再生。即使这样高强度地打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艾妲丝不一样,她现在的战斗方式,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的生命。
每一次挥爪,每一次冲击,都在透支她那具尚未完全适应魔族之躯的身体。如果再这样激烈地战斗下去,再这样毫无节制地释放魔力——
她的身体,会崩溃,甚至会融化。
西格利德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停手,想让艾妲丝冷静下来,想告诉对方“够了,停下吧”。
但艾妲丝不会停。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此刻只有疯狂,只有愤怒,只有燃烧一切也绝不熄灭的恨意。
她不可能停下来,除非……
除非她自己力竭,除非她再也挥不出下一爪,除非,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志,彻底崩溃。
西格利德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继续挡,继续承受。等待机会。
时间在战斗中流逝。
一秒。
一分。
一刻。
艾妲丝的气息,开始虚弱了。
那原本狂暴的魔气,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锐利,那原本疯狂的攻击,开始出现细微的停顿,那原本燃烧的双眸,火焰之下,隐隐透出一丝……疲惫。
但她的攻击没有停,她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她就会直面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真相——她倾尽一生追寻的信仰,只是一场幻梦。
所以,她只能继续挥爪,继续燃烧,继续,毁灭自己。
西格利德看到了,她看到艾妲丝的肌肤,开始出现异样的变化。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失去了光泽。边缘处,隐约可见细小的裂纹。裂纹之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是魔核即将崩溃前,魔力溶解身体的征兆。
再这样下去……会死。
艾妲丝会死。
艾妲丝自己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够了,停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但她的意志在嘶吼——不许停!就算死!也要拉着那个骗子一起死!
她挥出了最后一爪!
这一爪,凝聚了她此刻残存的全部力量。
这一爪,裹挟着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控诉!
这一爪——直刺西格利德的心脏!
西格利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她的速度,她完全可以躲开。以她的剑术,她完全可以挡下,以她的不死之身,即使硬接这一爪,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她没有躲,没有挡。
她只是看着艾妲丝,看着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眼眸,看着那只即将贯穿自己的利爪——
然后,她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丢下了手中的剑,纤细的刺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坠落向地面。
她的双手,完全张开。
她的胸口,完全暴露。
她的防御,完全放弃。
噗嗤——
利爪贯穿血肉的声音,清晰而沉闷。
温热的鲜血,从西格利德的腹部喷涌而出,那猩红的血液在夜空中飞溅,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玫瑰,洒落在艾妲丝白皙的脸庞上。
艾妲丝愣住了,她的爪,刺入了西格利德的腹部。
她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血肉,能感受到那急促跳动的心脏,能感受到那毫无防备完全承受的姿态。
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
西格利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贯穿的腹部。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责备。
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她伸出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艾妲丝的眉心。
指尖微凉,那是血族特有的体温,比人类低一些,比尸体暖一些,不冰冷,也不灼热,只是……微凉。
如同清晨的第一滴甘露,落入干涸燥热的泥土。
艾妲丝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疯狂燃烧的火焰,在这微凉的触感下,仿佛被浇上了一瓢冷水,不,不是冷水,是……是某种更温柔的东西。
她的眼神,开始清明。
那燃烧的疯狂,缓缓褪去。
那无尽的愤怒,渐渐平息。
那双暗青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惊恐,浮现出不可思议,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她看到了那贯穿西格利德腹部的爪。
她看到了那些飞溅的血肉,那些流淌的鲜血,那些——都是她造成的。
她……
她做了什么?
西格利德看着她的眼睛,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依然温柔。
“冷静一点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因失血而生的虚弱,却依然清晰。
艾妲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格利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点在艾妲丝眉心的手,缓缓滑落,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凉的掌心,贴着那沾满鲜血的、滚烫的肌肤。
“我想你应该是冷静了。”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
“发泄完情绪之后,再直面问题,是不是……又觉得我是血族,也不是什么永远也无法接受的事了?”
艾妲丝的眼眶,猛地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西格利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艾妲丝此刻的狼狈、惊恐、与茫然。
“说到底……”
“你和我都一样。”
“是被命运裹挟着,推着向前的人。”
“未来是怎样的?”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温柔,却也愈发……无奈。
“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下,鲜血,顺着她的腹部,滴落在地。
一滴,又一滴,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