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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手将未央往屋里轻轻一推，未央踉跄了一下，被陈原接住了。
尹长歌没有回头，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门口那四个男人身上，右手在玄关的角落里摸索了一下，握住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棒球棍。
木质的，表面的清漆已经磨得斑斑驳驳，握柄处缠着的防滑胶带因为用得久了而微微发黄。
板寸头嗤笑了一声。
他迈过门槛，脚下的碎木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身后那三个人也跟着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锤，锤头上沾着木屑和碎漆。
“一个小妞，拿根棒球棍，就想拦住我们几个？”板寸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你把那个小女孩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尹长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棍的手势，重心下沉，右脚后撤半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原揽着未央往更后面退，直到他的后腰撞上了墙壁。
板寸头动了。
他朝尹长歌直冲过来，速度很快，右拳带风，直取她的面门。
这一拳如果打实了，至少能打断人的脸骨。
但尹长歌没有躲。
她微微侧身，手腕翻转，棒球棍的末端从下往上轻轻一挑，精准地击中了板寸头的手腕内侧。
那一下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板寸头的手腕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整条手臂都麻了，拳头偏离了方向，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墙皮簌簌地掉下来。
他的脸色变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尹长歌已经借势转身，棒球棍横着扫出，末端直直地戳在第二个男人的胸骨下方。
那个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上的锤子也“砰”得一声砸在了地上。
“你会功夫。”板寸头攥着自己发麻的手腕，眼神阴沉下来。
尹长歌没有答话。
她把棒球棍微微旋转了半圈，换了一个更利于防守的姿势，重新横在身前。
球棒在她手中灵巧翻舞的瞬间，竟有些不像球棒了，反而像是一把剑，一把木剑。
“你们三个拖住她。”板寸头对身后的三人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越过尹长歌的肩膀，再次落到了未央身上，“我去抓那个小女孩。”
三个男人重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轻敌，一个从正面佯攻，两个从侧面绕过去，想要包抄尹长歌。
尹长歌的棒球棍在身前一刺，逼退了正面用锤的人，同时身体旋转一周带动着棒球棍挥出一个半圆，击退了侧方的两人。
但这时候，板寸头趁机从另一侧冲了过去，直扑客厅里的陈原和未央。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陈原只看到一道黑影从尹长歌的防守空隙中穿过，紧接着那个板寸头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未央，那只粗壮的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凸起，像一把铁锤，带着风声朝两人所在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
陈原下意识地把未央往身后推，自己挡在前面，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声闷响。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沉闷、钝重，像是一袋水泥从高处摔落在地面上。
但那疼痛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
尹长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横在他和未央面前，双臂张开，像一只护雏的鸟展开翅膀。
板寸头的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肩胛骨下方，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朝侧边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撞上了客厅那面老旧的木质全身镜。
哗啦——
镜面碎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无数片玻璃炸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碎片飞溅在空中，折射着昏黄的灯光，像是下了一场晶莹剔零的雨。
一块玻璃碎片崩飞了出去，划破了陈原的脸，湿润和刺热的感觉流淌而下。
尹长歌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蜷缩在地上，碎玻璃在她身下铺了一地，有几片嵌进了她的手臂，鲜红的血洇出来，染透了她那件浅灰色的开衫袖子。
她咬紧了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在惊人的毅力之下，她竟然没有直接昏过去，反而努力撑着颤抖个不停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真是个傻子。”
板寸头露出轻蔑的笑，随后眼神示意拿锤子的那人了结尹长歌。
“砰！”
尹长歌勉强将球棒挡在身前，那她的身体和球棒却再次一起飞了出去。
“快跑！”她朝着陈原和未央嘶吼着。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下去。
陈原站在那里，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尹长歌，看着她手臂上不断扩大的血迹，看着她明明疼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地护在他们前面的样子，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愤怒。
纯粹的、炽烈的、不计后果的愤怒。
他低下头，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碎镜片。
无数片碎玻璃映着他的脸。
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眉毛，紧咬的牙关，瞪大的眼睛，因为鲜血而显得狰狞无比的脸孔——每一片碎片里的他都是这个样子。
他微微晃神，只觉得那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再次变了，变成了那副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在未央送他镜子后的这一天里，他时常照镜子也时常看到这副模样。
超然物外，如仙似神，除了似乎是因为见到他而涌现的、微微的喜悦之外，再无其他的情绪。
但在这一刻，所有镜子里的他，都只有愤怒。
那张不再平静、不再漠然、不再超然一切而是只有愤怒的脸，从每一片碎玻璃的深处浮现出来，像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朝他走来。
所有的脸在碎玻璃里重叠、交错、融合，形成一道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