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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并不认同自己在九州的身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来自地球的，阳光孤儿院的，陈原。
而不是陈元。
但他确确实实不是陈原。
九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让他有大的情绪波动。
无论是尹长歌的失踪，亦或者是几位师伯被迫道解。
如果是陈原，一定是忍受不了这些的。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他就会和法则之主们爆了。
但是陈元忍下来了——甚至是相当平静的忍下来了。
所以，如果是之前的他——现在不会犹豫分毫，直接离开九州。
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九州毁了就毁了，众生死了就死了，与他何干？他来到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为了拯救谁。
至于他在意的那些人，比如庄言心，许境灵，风自在——实在救不了，没有办法。
再痛苦再难过，他也会接受。
但是他不会为了拯救任何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
【“你那边还好吗？”】
【苦海之内，你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因为想着陈元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始终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九州有没有仙人的手笔？你处理完轮回了没有？现在九州那边还好吧？”】
看着眼前持续崩塌的九州，陈元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问道：“如果现在五域要毁灭了，你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但是有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会去做吗？”
【“拯救五域？我吗？”你没有想到陈元会这样问，愣了一下。】
【“肯定会的啊！”你理所应当的回答，“我又不会死，一次模拟而已。”】
“如果不是模拟，是真正的死亡呢？”
【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轰隆！”
凉州的天消失了，玄元承世巨柱倒塌了。
七色的柱体溃散着坠落，但还没有接触到大地就化为了纯粹的混沌之气。
【“当然会的。”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一般，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虽然在刚穿越的时候，我对五域没有什么感情。但这这么多次模拟过去，我认识了太多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
“如果我选择放弃五域的话......紫墨尘，紫若楠，许承浩，许昊明，青萍天尊，环星天尊，许冥穹......他们都会死的。”
“虽然他们不会记得我。他们存在与否，生存与死亡，健康与伤病，强大与弱小......这一切于我毫无意义。”
你握紧拳头，露出微笑：“但是我也说过：‘一切有意义的，无意义的，我都将赋予其存在的权利。’”
“而且就算我死了，你也会想方设法地去救我，对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意识到关于死亡的话题还是有些沉重，你摇了摇头：“嘿！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你要我死啊？”】
“不是。只是我可能会死而已。不过你放心，我很难死的。”
【“什么？陈元你......”】
陈元关闭了模拟器的对话功能，同时闭上了眼睛。
陈源。
这个在无数次模拟中与他相遇、相知、相互扶持的……另一个自己。
陈源不是他的复制品，不是他的投影，不是他的分身。
陈源是另一个可能性。
是在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上，长成的另一个陈元。
那个陈元，比他更平凡，比他更执着，比他更感性，比他更接近世界，比他更愿意为了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拼尽全力。
比起天赋卓绝，承载众人希望，但冷漠寡情的陈元，陈元还是会更喜欢陈源一些——毕竟，陈源更接近地球的陈原。
所以无论九州发生什么都没有激烈情绪的陈元，在当年陈源被周家凌辱的时候才会那般暴怒。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压抑控制自己的情绪。
三个呼吸之后，陈元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无数可能终于归于一——不是最理智的那一条，不是最有利的那一条，不是最安全的那一条。
而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一条……会让天仙坠入凡尘的路。
“我当然会救你。”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不向前，不向后，不向左，不向右。
向下。
朝着正在崩塌的九州大地，朝着正在湮灭的众生，朝着那片灰紫色的混沌——
一步一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