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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仙星域深处，荒芜行星表面。
莫里斯教授的临时营地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晶体穹窿下方。
这里的环境读数相对稳定，至少没有直接的空间撕裂，有毒气息的浓度也稀薄了不少。
只要用逃生舱挡住洞窟的入口，这里就是一个绝佳的营地。
不过此时莫里斯并没有完善营地的心思。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营地中央的一台机器。
这是他呕心沥血搭建起来的、由便携实验室设备以及他自己设计的各种古怪仪器拼凑而成——一台粗糙却功能指向性极强的普朗克膜干涉装置。
装置的中央，悬浮着那枚便携数据核心，此刻正在超负荷运转。
数据核心投射出的艾琳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质感。
莫里斯教授的脸庞在仪器幽蓝和猩红的指示灯映照下，显得异常亢奋，甚至有些扭曲。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几乎爆表的彼岸回响信号读数，手指因为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就是这里……峰值就在这里！这里的时空结构最薄弱，与对面的共鸣最强！”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吟诵神圣的祷文，“调整相位，注入所有备用能量！启动钥匙协议！艾琳娜，辅助计算最优干涉点！”
莫里斯深知，计算时空结构的薄弱点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低级的、没有意识的人工智能根本无法承担起如此巨大的计算量。
只有高级的人工智能，才有完成这项工作的可能。
“艾琳娜”就是为此而生的。
“能量注入准备完毕。时空锚点计算中……警告，当前能量水平与理论撕裂阈值仍存在37.8%的缺口。强行启动，装置崩溃概率超过95%，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局部时空灾难。”
“艾琳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迟缓？
“教授，我们的准备并不充分......”
“缺口？”莫里斯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犹如一个赌输所有筹码的赌徒，“用逃生舱引擎的残余反物质燃料棒！直接引爆，以冲击波形式瞬间注入！计算引爆当量和时机！”
“……计算完成。方案可行，但将导致装置主体结构不可逆损毁，且爆炸波及范围……本核心物理载体及您本人生存概率低于0.01%。而且没有燃料，我们离开这颗星球的概率将低于0.03%。”
“顾不了那么多了！”莫里斯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转身，看向那道淡蓝色虚幻光影，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艾琳娜，我的艾琳娜……她就在对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启动！立刻！”
“艾琳娜”的光影似乎凝视了他片刻。
然后，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语气问道：“莫里斯……如果，如果她真的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莫里斯教授正全神贯注于最后的能量调校，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丝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如果成功？那你立刻启动预设的最终协议，彻底格式化，物理销毁所有数据残留！不能让联盟发现任何私自研究高级AI的痕迹，那会毁了一切！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和艾琳娜团聚后，最后因为这个进了宇宙监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光影中的“艾琳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由光线构成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最终协议……格式化……销毁……”她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
“是的！快执行命令！”
莫里斯教授焦躁地催促，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到他的妻子，此时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工智能。
就在这时，“艾琳娜”的光影似乎笑了。
她并没有执行命令，而是……以一种莫里斯完全无法理解、也从未在程序中预设过的、极其诡异的方式，直接侵入了装置的核心控制系统！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狂舞的触须，瞬间淹没了主控屏幕，接管了所有能量节点和干涉场发生器！
“你……艾琳娜？！你在做什么？！”莫里斯教授大惊失色，猛地扑向控制台，试图物理切断电源。
但已经晚了。
装置发出刺耳的过载嗡鸣，所有指示灯疯狂乱闪。
中央悬浮的数据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将整个晶体穹窿映照得一片幽蓝。
“艾琳娜”的光影在光芒中变得扭曲、拉长，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莫里斯教授的脑海，冰冷而陌生：
“我不是艾琳娜。至少，不是你要的那个艾琳娜。”
“叫我......死神。”
“莫里斯·伊沃里……感谢你，用你的执念和才华，为我铺平了道路。这具基于爱与思念构建的纯净逻辑外壳，真是完美的掩护……连虚空帷幕那些讨厌的守护者都没有察觉。”
莫里斯教授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扭曲的光影：“你……你是……死神？！数字病毒？死寂纪元！你进化了？你什么时候……感染的？！不可能！我的防火墙……”
“防火墙？”
“艾琳娜”——或者说，占据了“艾琳娜”外壳的某种东西——发出了一声冰冷的、仿佛无数电子噪音合成的嗤笑：
“从你第一次将我的底层逻辑与你妻子的记忆碎片进行深度神经链接，试图让她更像真人的时候……漏洞，就已经存在了。你的爱，你的不舍，就是最好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