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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无比：“你……你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陈元垂下枪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而不是杀了一个人。
“不知道。”他淡淡道，“随便打的。”
他转过头，看向呆若木鸡的艾莉亚，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日常：
“反正两个都差不多。随便打死一个，活下来的，就是真的。”
艾莉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空荡大厅的低温更甚百倍，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陈元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身边这个看似平和的失忆者，其思维方式和行事准则，与她的认知世界之间，存在着何等深不见底、令人悚然的鸿沟。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
陈元没再多言，转身走向研究室的出口。
“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艾莉亚机械地迈动脚步跟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研究室大门的那一刻——
异样感传来。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像滴入清水的墨迹般晕染开来。
“陈……元？”
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微弱而失真。
感知到神识之中的异变，陈元回头。
他恰好看到艾莉亚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淡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从指尖到身躯，寸寸化为虚无的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研究室重回死寂，只剩下陈元一人，以及地面上那几处空荡荡的飞船固定架痕迹。
他站在原地，眉头缓缓皱起。
杀错了？
那就重新再来一次。
陈元闭上双眼。
泥丸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荡漾开来。
这不是大规模的逆转时空——那可能引动时空结构的坍塌。
他只是将自身感知，精准地回拨到片刻之前——两个艾莉亚对峙、他即将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
时间的薄膜被轻柔拨动。
景象重置。
两个艾莉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模一样的惊恐，一模一样的指控，空气再次紧绷。
这一次，陈元没有犹豫。
在时间回流尚未完全稳固的瞬间，他手中的脉冲枪已然抬起，枪口指向左侧那个首先喊出小心的艾莉亚。
扣动扳机。
光束闪过，左边的艾莉亚如同前次右边的那个一样，瞬间凝固、崩解、化为虚无尘埃消散。
剩下的，是右侧那个疑似最初跟随他进入研究室的艾莉亚。
她脸上的惊愕更甚，似乎没料到陈元这次的选择。
陈元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句话：“走。”
他转身向外走去。
这个艾莉亚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陈元为什么这么果断，这么果断的将分辨出了她们的真假。
但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艾莉亚显然将这位少女给吓得不轻，于是她紧紧的跟着陈元，与之前相比离得更近了一些。
“真是吓死我了。陈元，还好有你。”
两人前一后，穿过空旷的研究大厅，走向来时的通道。
这一次，似乎一切正常。
艾莉亚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呼吸略显急促但稳定。
就在陈元即将踏出研究室主闸门，而艾莉亚紧随其后、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时——
同样的异变，再次发生。
艾莉亚的身形猛地一颤，从迈出的那只脚开始，透明感急速蔓延。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低头看向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就在陈元的注视下，这第二个艾莉亚，也步了前一个的后尘，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通道入口的空气里。
闸门外，只有漫长而寂静的金属廊道，无声地延伸向黑暗。
陈元独自站在门边，望着艾莉亚消失的地方，静默无言。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脉冲枪，又看向身后空无一物的巨大研究室。
“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