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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穹裂口忽然剧烈一颤，灰白雾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整道裂口猛地朝两侧扩张了数丈。
战场上的厮杀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碾得支离破碎，连困天叟的阵纹都“滋滋”闪烁了两下，黯淡了半截。
碑老怪那半截石碑刚举起来要往下砸，动作忽然一顿，枯瘦的脖颈缓慢转动，浑浊的眼珠朝北边天际望了一眼。
尸将军的骨马不安地刨了两下蹄子，鼻骨间喷出两缕灰雾。
那屠夫胖子笑容僵在脸上，剔骨刀横在胸前，居然退了半步。
“朝元境，这是联盟的强者来了吗。”灰袍老者嗓音发干，玉简“啪”地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北边天际线先亮起一道金光，初时不过针尖大小，眨眼间便铺展成一道横贯长空的匹练。
金光掠过之处，天穹裂口边缘翻涌的灰雾像被滚油泼过的积雪，嗤嗤消融。
紧接着，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从金光中踏出，马蹄落处虚空生莲，金色莲纹一闪即逝，托着马身如履平地。
马上端坐一人，甲胄老旧却擦拭得锃亮，制式古朴，护心镜上錾刻的纹路已经磨得模糊，可那身黑甲往那儿一摆，整片天地的灵气都朝他周身汇聚，隐隐凝成一道虚影——那是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千疮百孔，却依旧猎猎作响。
来人面容看着不过四十上下，鬓角却已霜白，颌下短须如铁，一双虎目半阖着，目光扫过战场时连半分情绪都瞧不出来。
他腰悬一柄直刀，刀鞘磕在马鞍上“笃笃”作响，不紧不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营盘。
学府联盟这边有个典藏司的老书吏正缩在后方土坡后面抱头蹲着，听见马蹄声下意识抬眼一瞧，愣了一瞬，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瞧了一瞬，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蹦起来，指着马上那人嘴唇直哆嗦，半天憋出一嗓子破了音的喊叫：“将、将军！那是镇北将军裴钧！大玄王朝的镇北将军裴钧！”
旁边一个年轻书吏拽他：“大人，您蹲好！投影打过来了！”
老书吏反手一巴掌拍开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你懂个屁！百年前大玄王朝那位镇北将军，天武境后期就敢率三千玄甲铁骑硬冲苍云宗山门，一刀劈开护山大阵的裴钧！后来大玄王朝被七宗联手围剿，他一个人殿后，扛了三位朝元境九刀不倒，最后抱着先帝的棺椁杀出重围——都以为他死了，典藏司的《玄史》里把他列在‘殉国’卷，我亲手抄的目录！”
年轻书吏傻了眼：“朝元境……殉国卷？”
“抄错了！”老书吏理直气壮地一挥手，“待会儿回去就改！”
战场上，裴钧勒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扫了一圈。
碑老怪最先动了，半截石碑裹着灰白雾气朝裴钧面门砸来，石碑未至，碑面上“九幽”二字已经放大数十倍，黑气翻涌间隐约有万千鬼哭之声。
裴钧右手一抬，没拔刀，只把刀鞘往前一递。
“铛——”
半截石碑撞在刀鞘上，从“九”字中间裂开，整块碑石碎成八瓣朝八个方向崩飞，碑老怪闷哼一声，枯瘦的胳膊上炸开一道血口——投影也会流血，只是血是灰白色的雾气凝成的。
“九幽门的碑老怪？”裴钧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活着的时候，大玄北境关外三百座烽燧，有七十座是你九幽门拔的。真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