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羽凡回来了!”
“哗”地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这阵仗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大年初一,他戴着一副墨镜,族人围上来,眼神里有敬畏,有欣喜,更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通缉犯的叔,谁敢真往前凑。
这次没人试探了。
温磊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半天就憋出一句:“叔!”
“好小子,长高了,肩背也厚实了,一看这两年没少练。”
温羽凡拍拍他肩膀,力道不重,温磊却觉得一股暖流顺着肩膀淌下去,浑身绷着的那点劲儿,全松了。
“太爷。”温羽凡走到老人面前,站定,弯腰,“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啊……”
太爷的手抖着,来来回回只摸到他的胳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老人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咂了咂嘴:“你这眼神……不对,你这眼睛,能看见了?”
“嗯。”温羽凡笑了笑,“雷劈的。”
太爷愣了愣,忽然一拍拐杖,哈哈大笑:“好!好啊!我温家第十七代,被雷劈出个武尊来!列祖列宗在上,可得保佑这小子长命百岁……”
周围的族人都跟着笑,笑声里有人偷偷抹眼睛。
上香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温三叔缩在人群最外圈,搓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两年他那张嘴没少放怨气,族宴上拍桌子指着温羽凡骂“烂摊子全甩给温家”的就是他。
如今人家银发玉骨、荣归故里,他连头都不敢抬。
温羽凡端着香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脸上。
三叔的脖子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三叔。”
“啊?哎!哎!”温三叔慌忙应声,两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不知该往哪儿放。
“香。”温羽凡把三炷香递过去,“一起给祖宗上。”
温三叔的手抖得比太爷还厉害。
他捏着那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火苗映着他一脸褶子,那张曾经理直气壮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末了就挤出一句:
“羽凡……叔对不住你。”
“过去了。”温羽凡摇摇头,“都是一家人。”
三炷香插进炉里,青烟一缕一缕地升,缠在祠堂斑驳的旧匾上。
祠堂里的事办完,温羽凡把族人请到了前院。
八张圆桌又摆开了,和上次族宴一样。
只是这次,没人急着动筷子。
温羽凡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小玲连夜整理的文件。
“太爷,各位叔伯。”他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两年,因为我,族里受了太多委屈。温磊和温晓转学被压到专科,开超市的堂叔被查了十几回,启明叔的五金厂停了半年,还有练武的几个孩子,出去切磋被人下黑手……”
院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个个低下头。
温启明摸了摸自己那双从机床边收回来、茧子又厚了一层的手;
温磊抿着嘴,指节攥得发白。
“这些账,我记着。”温羽凡翻开手里的文件,“从今天起,一笔一笔地还。”
“第一,温家庄园项目,十个亿。”他把文件递给太爷,“祠堂推了重建,扩三倍,列祖列宗的牌位,要配得上温家的香火;祖屋原样翻修,一砖一瓦都按老规制来;后山划两百亩,建练功房、藏经阁,云龙七变的正本和抄本,以后,还有更多的功法藏书,都要供在阁里。”
太爷捧着文件的手抖了起来。
“第二,族里凡是练武的孩子,每月药液、护具由公账出,按武道协会最高规格配;读武道大学的,学费杂费也全从这里出。”
“第三,温磊、温晓的学籍,我去办。族里子弟升学就业,凭本事走正路的,我来托底。”
“第四……”
他一条一条地念,念得不快。
院子里起初死一样的静,念到第三条的时候,不知哪个婶子先哭出了声,拿围裙角按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念到第四条,温三叔的旱烟“啪嗒”掉在地上,烟锅里的火星溅在青砖上,他愣是没觉出来。
十个亿。
这个数字砸在小县城的院子里,像一座山落进了水塘。
“羽凡!”太爷撑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发颤,“太多了!祠堂祖屋修一修,几十万顶天了,你这……你这十个亿,会把你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掏空了!”
“太爷。”温羽凡按住老人的手,让他坐下,“钱,我挣得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族人的心气,散了,就聚不回来了。”
太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末了老泪顺着皱纹淌下来,砸在文件的封皮上。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跺:
“好!温家列祖列宗都听着!我温家,几百年,总算出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了!”
族宴散了,已是月上中天。
族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一路都在念叨——谁家孩子下个月就能领新药液了,祠堂动工那天要不要请戏班子,练功房选在后山哪块地……
笑声混着虫鸣,在青石板路上淌出老远。
温羽凡一个人站在祠堂前。
月光落在“温氏祖宅”那块旧匾上,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
新匾还没做,可他已经想好了,请太爷来写——老爷子的字,比什么名家的都好。
“在想什么?”夜莺抱着睡熟的小团子,走到他身边。
“在想……”温羽凡望着祠堂里的香火,那一点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今天有人说我……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是吗?”夜莺笑了,“十个亿撒出去,可不是一般的光宗耀祖。”
“衣锦还乡,光宗耀祖。”温羽凡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这是寻常百姓所求的东西。”
夜莺偏过头看他。
“那你求什么?”
温羽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温磊被分去专科那天,那孩子攥着通知书,在祠堂门口站了一下午没敢进去;
想起堂叔的超市被贴上封条时,五十多岁的人蹲在货架中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想起那几个学武的孩子,被人打肿了脸,回家还骗爹娘说是切磋时自己摔的。
想起族宴上,族人们红着眼眶说“羽凡叔,我们从来没怪过你”。
他们越是不怪,他越是还不清。
“我什么也不求。”他最后说,声音很轻,融在满院桂花的香气里,“我就是觉得,亏欠他们。”
“如今我有能力了,那就补上。”
月光淌过他的肩头,把那道银发的身影拉得很长。
祠堂的香火还在燃着,一缕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升过飞檐,升过老樟树,散进这座小城安睡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