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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羽凡一家,是在9月13日返回国内的。
日子是胡桂芬挑的。
其实也没得挑,而是越快越好。
老两口归心似箭,从提出回国那天起,几乎是天天念叨。
胡桂芬甚至在饭桌上掰着指头算过,从神之岛到魔都,转几趟飞机、倒几趟车,最快什么时候能摸到自家灶台。
后来听说不用坐飞机,塞拉菲娜女士可以“送”他们回去,老太太愣了半天,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把温羽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那得补人家多少钱?机票钱总得给吧?”
出发定在了当天傍晚。
日头西斜,把新伊甸的密林染成一片沉金。
玫瑰花园旁的白房子前,行李堆了半院子。
大部分是柳建国和胡桂芬的,藤箱、编织袋、纸壳箱,还有柳建国宝贝得不行的一袋“岛土”,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说带回去掺进自家二亩三分地,改善改善土质。
“都看好自己的东西。”胡桂芬围着行李转了两圈,点了一遍数,又点了一遍,这才放心。
她一转头,看见小团子正蹲在箱子边上,把一只海螺贴在耳朵上听得入神,顿时急了:“诶诶诶,我的乖孙,那玩意儿可别往嘴里塞……”
“外婆!”小团子把海螺从耳边拿下来,献宝似的举过头顶,“里面有海的声音!”
“有海的声音就更要护好了。”胡桂芬一把捞过孙子,在满是阳光味道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回家讲给外婆听,天天讲。”
柳建国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攥着那把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睛却一直望着院门外,好像那条通往码头的石板路再走远一点,就能直接望见魔都的老街坊似的。
“老柳,扇子收好,别落下。”
“落不下。”柳建国拍拍口袋,“我睡觉都攥着。”
温羽凡倚在廊柱上,没说话。
花白的头发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那双被天雷淬过的眼睛里,蓝色的余光安安静静。
他就那么看着丈母娘絮叨,看老丈人宝贝他的扇子,看小团子举着海螺满院子跑——把这一家人回家的雀跃,一点一点收进眼底。
刺玫和小玲在最后清点行李。
小玲把冰箱里没吃完的东西分给了邻居,刺玫照旧背着手在院墙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走回来,冲温羽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塞拉菲娜来了。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法师袍,只一件黑色风衣,宽檐帽照旧压得很低,帽檐下的黑纱在晚风里轻轻晃。
她踱进院子,指尖捻着水晶球,银蓝色的微光在球面流转,目光在那堆行李上溜了个来回。
“温先生,这就是全部?”
“全部。”
“啧。”她轻轻摇头,“如果是我,一个家的迁徙,至少得多十几个行礼。”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虚虚一划。
院中那片最空旷的草坪无声地亮了。
银蓝色的光从草叶间渗出来,先是薄薄一层,像晨雾,随即迅速织成一张精密的光网——纹路交错咬合,很快铺满半个院子,最后凝成一圈直径数米的环形法阵,边缘悬着细碎的光屑,离地半寸,安静地流转。
胡桂芬看呆了。
柳建国的蒲扇停在半空。
小团子“哇”地一声,扒着外婆的胳膊往阵里探身子:“外婆!星星!地上有星星!”
“别动!”胡桂芬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拎回来,转头盯着温羽凡,声音都变了调,“羽凡啊……这、这上头,安全吧?”
“安全。比飞机稳当得多。”
“那倒是。”柳建国绕着法阵外沿研究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电视里演的那个……阵法!仙侠剧里那种!桂芬你快看,一模一样!”
“什么仙侠剧,起开。”胡桂芬嫌他挡道,弯腰去拖最后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藤箱——
箱子被人从另一头提了起来。
是温羽凡。
他单手拎起藤箱,像拎一只空篮子,另一只手顺势把岳母让到一边。
“妈,您扶好小团子就行。这个我来。”
胡桂芬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只嘟囔了句“让你爸干也行”,声音却明显软了下去。
一家人陆续站进法阵,温羽凡走在最后,进阵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年的院子——玫瑰花园,白栅栏,还有客厅窗户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缕灯。
“东西都拿好了?”他问夜莺。
夜莺怀里抱着小团子,肩上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
她点头:“都拿好了。”
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你呢?”
“我没什么可拿的。”
夜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塞拉菲娜立在阵外,红唇一勾,指尖在水晶球上轻轻一按。
“各位……”尾音拖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开始咯。”
银蓝色的光,轰然炸开。
……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短得像一次眨眼。
温羽凡的脚落回实地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湿气——不是海岛那种带着盐味的咸湿,是江南初秋清晨特有的、混着桂花与青草气息的凉。
他睁开眼。
白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脚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石板小径,小径尽头,是那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和围墙之内、一年多未曾踏足的——家。
魔都的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才泛起一线鱼肚白,远处的楼群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城市未醒,梧桐街上安安静静,只有几声早起的鸟鸣。
“哎?哎?!”柳建国转着圈看天,蒲扇都忘了摇,“这就到了?!太阳怎么刚出来啊?我记得刚刚天都快黑了!”
“时差。”温羽凡说,“这边是清晨。”
“清晨好啊!”胡桂芬抱着小团子转了半圈,眼里的光比方才亮了十倍,“正好收拾收拾,我这就去张罗晚饭!不对……”她掐着指头一算,眉头一拧,“这边才早上,这顿算早饭还是晚饭?管他呢!反正得做一桌子!”
老太太已经迈开步子往里走,嘴里絮絮叨叨列着菜名,背影急切得像后面有人撵。
柳建国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哎哟,咱们这围墙上的爬山虎,比走的时候还旺……”
温羽凡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眼门廊上那盏熟悉的壁灯,才迈步跟了上去。
……
钥匙转动,锁舌弹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一声轻响。
院子里干干净净。
青石板路面没有一片落叶,月季修剪得整整齐齐,篱笆上新爬的牵牛花开了几朵,淡紫色的,带着露。
“啧啧,”胡桂芬环视一圈,由衷感叹,“打扫得比咱们自己住的时候还齐整!”
“是司机小张安排的。”小玲解着行李上的绳结,“他每周都叫保洁过来打扫两次,花园也一直有人打理。”
“这孩子,有心了。”
柳建国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重点是墙角那几口泡菜坛子和农具房——坛子原封未动,农具也还按他走时的样子挂着,锄头挨着锄头。
老丈人满意地点点头,又踱到花园中央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眯眼看了看,咂咂嘴:“回头打下来,做桂花糖。”
小团子已经挣开外婆的手,迈着小短腿满屋子跑。
“我的小车车!”
“我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