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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整座关城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瓮城的重建正在加紧进行,得益于晋北运来的水泥,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完工的工程,如今进度大为加快。请来的泥瓦匠和士兵们皆知这座雄关关乎北境安危,不敢有丝毫懈怠,轮班劳作,昼夜不息。照眼下这般速度,有望在严冬到来之前,将雁门关彻底恢复如初。
刘轩策马入关,姚东早已迎了上来,一一禀报修缮进展。刘轩巡视了一圈,见各项工程井然有序,颇为满意。
午间,姚东在帅府设宴款待刘轩一行。虽说晋州巡抚柳修禅已派人送来大量粮草,但雁门关毕竟是军镇,不比后方州县,席上没有多少鸡鸭鱼肉,菜肴简单朴素,胜在分量充足。众人也不在意,吃得酣畅淋漓。
李强伤势已然痊愈,席间听说高崎被封了侯,羡慕得两眼放光,端着酒碗凑到高崎跟前,连连道贺:“老高,你这可是给咱们御林军长了脸了!”
高崎举碗与他碰了一下,谦逊道:“全赖皇后娘娘运筹帷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实在当不起这么大的封赏。”李强嘿嘿一笑,仰头将酒灌了下去。
宴后,刘轩与宁欣月并肩登上雁楼。秋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袍。凭栏远眺,北方的山川尽收眼底,雁门关外的大地苍茫辽阔,一直延伸到天际。
宁欣月望着远方,轻声道:“夫君,我第一次站在这里指挥军队的时候,心里其实紧张得很。”
刘轩侧过头来看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若是岳父在天有灵,知道他这宝贝女儿亲手斩了燕国四皇子,又遣兵把燕国王庭搅得天翻地覆,让满朝将帅都自愧不如,想必也能瞑目了。”
宁欣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道:“方真妹子大破八门阵、救了圣驾,才是此番战争真正的第一功。我这点战绩,算不得什么。”
晚间,夫妻二人宿在雁楼之上。烛火摇曳,窗外风声呜咽,屋内却是另一番温存。锦帐低垂,呼吸渐沉,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收雨歇之后,宁欣月蜷缩在刘轩怀中,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道:“白天我瞧见李强那小子,看那个叫魏小荷的军护,眼神不太对劲,八成是动了心思。”
刘轩打趣道:“你这皇后娘娘,倒是会看人眼色。”
宁欣月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道:“怎么不会看?你对那慕容飞燕分明馋得很,偏偏还要拼命掩饰,我看你那眼神就知道,怕是还没尝到滋味呢。”
刘轩被她一句话噎住,讪讪一笑,也不辩解,翻身又将妻子覆在身下,低头吻了上去。烛火晃了晃,又是一番亲昵。
大军在关内休整一日,次日便出关南下,进入关内地界。
刘轩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绕道去了青山峪忠烈陵园。
陵园依山而建,松柏苍翠,庄严肃穆。园中墓碑林立,正中那座墓碑上镌刻着“护国公宁破虏之墓”几个大字,两侧依次排列着宁镇东、宁镇南、宁镇北三兄弟的墓碑。再往后,是一座合葬坟茔,旁侧的忠烈墙上,密密麻麻刻着七万余名将士的名字。陵园内香烛供品不断,常有军民前来祭拜瞻仰,俨然已成一方缅怀英烈的圣地。
陵园西侧,是新辟的一片墓地。此番战死在雁门关的将士长眠于此,魏汉生与石重山两人的墓碑已经立起,后面的墙上刻着的,是和两人一样新近殉国的雁门关守军与御林军将士的姓名。
宁欣月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父亲墓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她抬起头,望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道:“爹,女儿没给宁家丢脸。”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那块冰冷的石碑,指尖在“宁破虏”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谷雨、小雪、白露、小满四人依次上前,齐齐跪在宁破虏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她们自幼受宁家恩惠,虽如今身份已然不同,却仍像当年在宁府时一样,恭谨而虔诚。
刘轩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摘下头盔,垂首而立。
片刻后,宁欣月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回刘轩身边,低声道:“走吧。”
大军随即开拔,一路向晋北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