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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番外 乱世浮沉(苏简兮 赵晴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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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晃了四个月。

苏简兮吐了三个月零二十九天,最后一天终于适应了,她现在的样子跟苏府那个大小姐没有半点关系。赵晴萱教了她一套妖术,把皮的外形改了——喉结,平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连声音都压低了半个调。加上哥哥苏念的那套长衫,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清瘦的年轻书生,当然,辫子多少要搞,朝廷规矩,剪不得。

同船的几个留学生没一个看出来。有个姓陈的还拍她肩膀说苏兄你这身板太单薄了得多吃点,苏简兮笑着应了,心里想的是——你要知道你拍的是个姑娘的肩膀,估计能把刚吃的饭再吐出来。

赵晴萱在脑子里打了个哈欠:“你爹肯定知道。”

苏简兮手上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瞎说什么。”

“他带过兵的人,你那点小把戏能糊弄得了谁?他让你顶你哥的名字出来,就没想过万一被识破怎么办?”

苏简兮没吭声。

她想起临走那天老爹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穿着男装上马车,眼神很平静。不是那种被骗了的平静,是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

这老头。

心里酸了一下,被海风吹散了。

伦敦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脏。

工厂的烟囱往天上喷黑烟,街上跑的马车比广州的还多,但路边的乞丐也不少。苏简兮站在码头上,借着赵晴萱那一半视力把整条街扫了一遍。

“这就是洋人的地盘?”

赵晴萱没评价。

苏简兮被安排进了一所医学院,班上三十个学生,她是唯一的中国人。教授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头,第一天上课就盯着她的辫子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没在意。

但该在意的事情在第三周来了。

那天下课,苏简兮抱着一摞解剖学的书往宿舍走,路过走廊拐角,三个金头发的学生堵在那儿。

为首那个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抱着胳膊,笑嘻嘻地说了一串英文。

苏简兮这时候英文已经能听懂大半了。

“看看这个小矮子,”那人指着她的辫子,“像条老鼠尾巴。”

旁边两个笑得前仰后合。

苏简兮攥紧了书。

赵晴萱的声音从脑子深处炸上来,带着一股杀气:“让开,我来。”

“别。”苏简兮在心里按住她,“打人犯法,这是人家的地盘。”

“谁说打人了?”

苏简兮没理她,侧身绕过那三个人,脚步没停。身后传来更大的笑声,还有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的——“Si.”

苏简兮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回头。

当天晚上,苏简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赵晴萱的声音飘上来:“睡了?”

“没有。”

“那把身体借我用一个时辰。”

苏简兮犹豫了两秒:“你要干什么?”

“报仇。”

“不许伤人。”

“不伤人。”赵晴萱的语气轻飘飘的,“就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苏简兮闭上眼,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她不知道赵晴萱半夜溜进了那三间宿舍,也不知道那只猫妖从哪儿弄来的药,妖的手段她从来搞不清楚。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整条街都炸了。

三位绅士。

光着身子。

站在学校大门口的草坪上。

一丝不挂,表情茫然,像是梦游到这儿的。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尖叫的有吹口哨的,校警跑过来的时候那三个人还在揉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

苏简兮端着一杯茶站在二楼窗户边,隔着赵晴萱借她的视力,把那三张惊恐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赵晴萱。”

“嗯?”

“你下的什么药?”

“梦游散。”赵晴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让他们睡着之后自己脱衣服自己走出来,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妙吧?”

苏简兮喝了口茶,差点呛出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谴责这种行为。但她没有。茶真香。

日子一天天过。

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外科学——苏简兮啃书啃得昏天黑地,赵晴萱借她的那一半视力救了大命,不然光看那些蝇头小字就够她瞎的。

但真正改变她的不是医学课。

是图书馆角落里那些没人翻的书。

《社会契约论》《论法的精神》《常识》——这些书不在课程表上,是她某天找解剖图谱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

苏简兮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沉默。

赵晴萱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又怎么了?”

“你知道这边的人怎么选官的吗?”

“不知道。”

“投票。老百姓投票选。”

赵晴萱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呢?”

“我们?”苏简兮翻了一页,“我们是皇上说了算。皇上说谁当官谁就当官,皇上说砍谁的头就砍谁的头。我爹守了一辈子的城,一道圣旨下来说贬就贬。”

赵晴萱又沉默了。

“你学医术有什么用?”赵晴萱忽然冒出一句。

苏简兮愣了。

“我说真的,”赵晴萱的语气少见地认真,“你学了一肚子本事回去,朝廷那帮贪官,你治病的时候能不能给你配齐药都两说。好药全进了官老爷的肚子,老百姓分得到什么?”

苏简兮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反驳不了。

她把书合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医术要学。但光学医术不够。

四年。

苏简兮以全班第三的成绩结业。前两名是本地人,教授私下跟她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身,第一名应该是她。

她没在意。她带回去的东西比一个名次重要得多。

辽东的破院子比她走的时候更破了。墙皮掉了一大块。

苏父坐在炕头上,咳嗽声一阵接一阵。

三个月。

苏简兮用从西洋带回来的药,配上她自己琢磨的方子,把老爹折腾了整整三个月。

第四个月头上,苏父早起的时候没咳嗽。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苏父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简兮把药箱收好,沉默了很久。

“简兮。”

“嗯。”

“洋人……确实比我们先进。”

这话从一个被洋人的炮轰掉了前程的老将军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

苏简兮蹲在地上整理药瓶,没抬头。

赵晴萱在脑子里轻声说了一句:“你爹认了。”

苏简兮把最后一个药瓶塞进箱子,扣上锁扣。

“认了没用。”她在心里回,“得改。”

……

打赢了。

消息传到辽东的时候苏简兮正在劈柴

“法兰西的陆军让咱们给打了!”

苏简兮斧子没收住,差点剁在自己脚上。

“你说什么?”

“虽然海军全军覆没……但陆军打赢了!”

苏父那天晚上喝了整整一壶烧刀子。

这老头被贬到辽东之后滴酒不沾,嬷嬷和翠竹都不敢让他碰酒。但那天晚上谁也没拦,老太太甚至亲自给他倒了第二杯。

苏简兮蹲在桌角啃鸡腿,看着老爹红着眼眶把杯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赵晴萱在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你爹哭了。”

苏简兮使劲嚼了两口鸡腿,没搭理。

她也想哭来着。

但很可惜,好景不长。

战败的信息传到辽东已经很晚了,苏简兮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药草,指节发白。

“爹呢?爹他知道了吗?”

苏简兮冲进去的时候,苏父躺在炕上,眼睛睁着,嘴唇是青的,旱烟锅子滚落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赵晴萱的声音冷冰冰地冒出来:“他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