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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挪得,比上刑场还磨叽。
安冬在一旁看着紫大山那副恋恋不舍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得感叹。
她家小小姐和大人感情真好啊,好到一会儿不见都舍不得。
这哪是去衙门办事,不知道的还当是送父出征呐。
已经到了一刻也不想分离的地步。
安冬往嘴里又塞了颗果子,决定继续当个只会吃瓜的透明人。
……
北元镇镇守府。
衙门外头,冷风裹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都麻木了。
衙门里头,地热暖烘烘的,跟换了片天似的。
当真是,一扇门,隔着冰雪两重天。
朱临被带进来时,活脱脱一个会动的雪人,破旧的棉袄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头发、眉毛全挂着冰碴子,嘴唇冻得青紫,几乎瞧不出本来的颜色。
往青砖地上一跪,身上化开的雪水立刻在地面洇出一圈深色水渍,身上的雪化了,顺着衣角往下嘀嗒。
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被他搁在脚边,麻袋口子咧着一条缝,支愣着露出里头几件半旧的衣服,边角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透的血渍。
朱临一进屋,瞬间就觉得一股暖意便兜头罩了下来。
他低垂着头,眼珠子不动声色地往四下溜了一圈,心里暗暗吃惊。
屋里竟没瞧见火盆炭炉之类的东西,可那暖意却是从四面八方裹上来的。
尤其是双膝盖触地的一瞬,地板分明是热的,舒服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顾家军那会儿。
每到冬天,营里的弟兄们个个手上脚上长满冻疮,又疼又痒,挠不得抓不得。
要是边关也有这等取暖的法子,得少遭多少罪,是不是将士们就不用受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强行把它压了下去。
他是来赎罪的,没有资格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也没脸再见那些昔日的袍泽了。
他朱临在他们的心中,就是叛徒一个。
紫大山坐在案桌后头,仔细打量着这个不是什么“好鸟”的人。
看那身板,结实得很,不像寻常遭了灾的流民。
再看那双手,满是冻疮不假,可虎口处的老茧却厚得不像干粗活的。
紫大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熊二端着个冒热气的竹筒进来,走到朱临跟前:“先喝口热乎水,大人说了,暖暖身子再说。”
“多谢大人。”
朱临哆嗦着伸出手,十根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接过竹筒也不看烫不烫,仰脖“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那股热流顺着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他舒服得长出一口气,人也跟着缓过来几分。
紫大山依旧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这大雪天的,非要跪在衙门口,又背着血衣,若说没点大事,鬼都不信。
“你是何人?”紫大山见他喝完了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找本官所为何事?”
朱临放下竹筒,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邦”的一声闷响,听得人眉心直跳。
“罪民朱临,”他声音嘶哑,像被风雪刮坏了嗓子,“原来是北地边关顾家军统帅顾聪贴身四大近卫之一……”
只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紫大山耳边炸响。
一时之间,紫大山脑袋瓜子嗡嗡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