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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元伸手接过铁勒青递来的羊皮卷，凑到火光前细看。
这图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不是随手涂鸦的那种。
顾家军的兵力布防、粮仓所在、兵器库、统帅府……
就连茅厕都标得明明白白，恨不能把城墙上有几块碎砖，都给你数出来。
说句“面面俱到”也不为过，细看得人头皮直发麻，拿这图去打攻城战，只要不是路痴，闭着眼都能找着路。
姬元看了好一会儿，指腹在纸上慢慢摩挲着，眉头微微拧着，可嘴角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抬眼看了铁勒青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图纸上。
可这会儿工夫，姬元不知道，铁勒青也不知道，朱临送来的这份边关布局图，尤其是防御城墙那部分，早就成了老黄历了。
紫宝儿提供了全新的防御图纸之后，边关的防御墙早就翻新改造过，里外都换了个遍，今非昔比。
拿旧图去套新墙，跟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一样，压根不挨着。
再说了，蛮夷连边关大门都摸不进去，就算把关内布局背得滚瓜烂熟又能怎样？
难不成，还能和紫宝儿小仙女一样，插对翅膀飞过去？
有这本事，还当什么细作，直接改行去天桥耍把式得了。
“还不止这些呐。”铁勒青抱着胳膊，颇有几分自得地说道，“还有那个一直在暗中相助顾家军的人，我也摸到了一点线索。”
姬元盯着那张舆图，听着铁勒青的话，灰暗的眼底像被火折子点了一下，重新窜起一簇光亮。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又很快沉了下去，像夜风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到底没成气候，稍纵即逝。
“阿青啊，”姬元沉重地拍了拍铁勒青的肩膀，掌心压着少年的肩头，像要把什么分量压进他骨头里去，“你既然还肯叫我一声叔父，我就得替你多寻思寻思。”
“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
“斗不过顾家军的。”
这话不是他灭自家威风、长顾家军志气，而是铁一样的事实。
草原联军二十万，多大的阵仗？
结果怎么样？
一个照面就崩了盘，四散逃命，溃不成军的，连块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
“阿青，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咱们铁勒部落满打满算，能拉出多少能打的？”姬元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叔父，话不能这么说。”铁勒青梗着脖子，一脸不服，“那是他们蠢，二十万人凑一块儿，各怀鬼胎，谁也不听谁的，就是二十万头羊，也早被人赶散了。”
“咱们铁勒跟他们，不一样！”
姬元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更狠的话说出口。
年轻人呐，血一热，就觉得天塌了也能顶回去。
可天要真塌下来，哪轮得到他伸手。
“哎，”姬元只能又是一声长叹，背都佝偻下去了几分，“这几天，草原上发生的事，你都不寻思寻思？”
“沙狐部落头一个挂白旗，金光就落下来了，得到天道赐福。”
“白鹿部落没掺和联军，也跟着得了赐福，还落个无病无灾，健康长寿，反过来呐？”
“反观那铁弓部落，不但不遵从顾家军的招安令，还硬扛着不放人，结果你看怎么着？”
“全族被雷劈了个干净，赤髯单于连紫砂都赶上了热乎的。”
这桩桩件件，件件桩桩，说明了什么？
“阿青啊，”姬元越说越苦口婆心，“你就没琢磨过，顾家军压根没出动一兵一卒，咋就对草原上的事跟亲眼瞅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