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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卿牌这东西,恰恰是他要的:一张名正言顺的皮,一个能进郡城镇诡司差房的由头,还不用天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
矿上的老讲究:进人家的门,别进人家的册。进门是客,进册是奴。
送牌的番役临走,还带了一句宫知事的原话:
首座对你,很有兴趣。
——
当晚,裴总旗来喝酒,听说了这话,脸就变了。
首座……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司首座是谁吗?
正要请教。
麻衣天师。裴总旗一字一顿,郡城镇诡司的天,有一半是他撑着的。镇诡灯是他点的,四十年前那场大诡潮是他平的。民间不叫他首座,叫他——麻衣活神仙。
他凑近了些:还有一桩邪性的。司里的老档案,六十年前的,里头就有他的名字。六十年了,他还是那个模样。
六十年?陈浩云挑眉,没准是重名。
起先我也这么想。裴总旗摇头,可档案里白纸黑字记着呢——六十年前,城南大疫,死人堆里闹疫诡,一夜之间七条街绝了户。”
“就是这位麻衣天师,一个人进去,三天之后出来,七条街的疫诡一只没剩。那时候的县尊要给他立生祠,他只要了一盏灯。
郡城九层灯楼,楼顶上那盏镇诡总灯,裴总旗比划着,就是他点起来的。打那天起,百年不灭。郡城人夜里睡觉,都朝着灯楼的方向。
陈浩云端着酒碗,没言语。
城隍临死那半句话,在他心里又响了一遍:天师……天师会替我讨——
妈蛋。他早就疑心那尊城隍跟这位活神仙有牵连,如今看,这根线,比他想的还粗。
你既知道他的名号,裴总旗不解,怎么脸色跟见了诡似的?
我就是在想,陈浩云放下酒碗,神仙这个东西,跟城隍庙里那位,说不定是一个锅里的。
裴总旗差点叫酒呛着:你小点声!
——
又过了五日,司里的头一件公差,随着公文下来了。
两件事。一,城隍庙一案的邪物残骸——城隍碎泥、阴纸余料、纸人碎片,封箱,押送郡城总司销库。二,司里一位老同僚,十年前死在县城任上,棺柩一直停在义庄,此番顺路,扶柩回郡。
一箭双雕的好差事。裴总旗说,顺路,还体面。
陈浩云看着公文,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
郡城。申宝跑的方向,灯油黑账的去向,城隍喊的,油坊老头说的烟熏黑的天——所有的线头,都拴在那座城里。
早晚要去的。如今人家把路都铺好了。
他把公文折好收进怀里,转头吩咐下去:邪物残骸拿石灰垫底,符纸封口,钉进两口薄皮棺材——邪物走镖,棺材是最不惹眼的皮。
老同僚的棺柩另备一辆车,檀香熏过,白幡挂了,走的是扶柩的礼数。
钱老头管着册子,一样一样记:某物某件,某箱某号,押车几人,走哪条道。
老头记完,抬头问:掌柜的,这一去,几时回?
快则半月。陈浩云说,慢的话——
他看了一眼郡城的方向,没说下去。
备车。他说,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