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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云脚步一顿。
三个月,听见响。响动他给了:老矿区的矿监、临渊关的河图、黑松岭的刺客、白玉楼的弹劾。可他知道,厅主要的响动,不止这些。湖里的水不放出来,响动就始终隔着一层。
回禀厅主。他说,响动在后头。
小黄门福了福,捧着这句话,一溜烟回白玉楼复命去了。
出了颖儿诡府,台阶下,凤离的马车早等着了,车帘一挑,凤离的脸在灯下绷得紧紧的。
上车说。
车厢里,凤离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宴席还没散,白羽的副使就去了右副厅主府——我的人在馆驿外盯着的,看得真真的。
果然。陈浩云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弹劾当夜那口放出去的味儿,找到鼻子了。
弹劾、刺杀、白羽——右副厅主这盘棋,是把外头的大势力也往局里拉。
缓冲区换主这种话,白羽敢说,是因为有人在厅城里,给他们递了可以这么说的信儿。
还有件怪事。凤离又道,玫九那边对出来了。厅议那三天,南泽联号的暗柜走了六笔大流水,全走的老路子——城外汇通,城外那两个庄子。可奇就奇在,钱进了庄子,就没再出来。庄子里没有货,没有开销,钱进去,跟沉了底一样。
沉底?陈浩云睁开眼。
沉底。凤离点头,我做钱庄买卖这么多年,只见过一种钱是这么走的——买命钱。不走货,不走利,一次付清,肉烂在锅里。
车厢里静了静。弹劾晃人眼的三天里,湖里不光在动,还在往深里沉东西。
最后一件。凤离深吸一口气,本家来了急讯。白羽使团一动,我家老祖就坐不住了——白羽跟火凤,西边挨着,几百年不对付。白羽这趟进厅城,明着是贺,暗着是探。探什么?探白骨厅的西北边。西北边有什么?有缓冲区,有火凤。
老祖的意思?
老祖急了。凤离苦笑,焚天炉的债,驴打滚滚到现在,本家本就勒着裤腰带。白羽再一动,老祖怕白羽跟厅里搭上线,东西一夹,火凤就成夹心的饼。本家已经议了三天,打算……派位长老来厅城,跟你谈谈。
跟我谈?
跟你谈。凤离点头,老祖说,满厅城,如今就你一个人,手里既有边市的口,又跟火凤有账,还跟白羽说得上话——这账,不找你谈,找谁谈?
陈浩云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流转的灯火,慢慢笑了。
弹劾刚过,白羽登门;白羽登门,火凤坐不住了。
大势力之间的水,这是要往他这条小船上漫了。
行啊。他伸了个懒腰,那就谈。回去告诉老祖——炉子的账,利息的账,还有往后站队的账,咱们一笔一笔,慢慢谈。
凤离愣了愣:站队的账?你小子……连我家都算计上了?
陈浩云纠正,是白羽算计上你家了,我这是拉你们一把。记住,这笔账的火候,在你家老祖,不在我。
马车辘辘,载着两个各怀心思的账房先生,钻进了厅城的夜色里。
火凤势力凤离家的长老,是悄悄进的厅城。
没有云车,没有仪仗,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车辕上连凤纹都没烙。车上下来一位老者,朱红袍子,白眉垂颊,看着像个富家老员外,可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都微微发烫——凤离家的炽长老,一身火气修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偏偏收得再干净,也压不住骨子里那股灼意。
凤离亲自到城门接的。接上马车,一路无话。炽长老掀着车帘看了一路——看厅城的天街云砖,看御空光网底下来来往往的各族超凡,看边市分号门前川流不息的商队。
看到分号门口,他的眉头动了动:分号开张才几天,门口排队等着兑票的队伍,已经拐过了两条街。
小崽子,进了后院,炽长老才开口,声音又干又涩,你在厅城,过得倒是滋润。
托您老的福。凤离赔笑。
托我的福?炽长老冷笑,我要是有福,能大老远跑这一趟?
后堂里,陈浩云早候着了。茶是上好的灵茶,点心是厅城的细点,礼数做足。
炽长老也不绕弯子,落座就直奔主题:陈巡察,老朽这趟来,只为一件事——焚天炉。
焚天炉。
凤离家的镇族之宝,诡界三宝之一。
当年边境一战,炉子作为抵押落在了陈浩云手里,火凤家立下字据:一年一成息,驴打滚。
这几年滚下来,利滚利,息生息,凤离家中的账房先生每年算账的时候,算盘珠子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