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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页上“皓翎入境”四个墨字,指节因极淡的用力而泛出瓷白,方才那点噬血的笑意却早已漫到了眼底,碎成冰碴似的光。
“皓翎王?”
他重复了一遍防风意映的话,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帐外猎猎风声里,竟带了点说不出的讥诮,“你真当他谋划这许多年,会蠢到把所有筹码都压在玱玹这柄废了的长刀上?”
防风意映握信的手微微一紧,绢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她抬眼看向涂山璟,只见他素来温润如玉面容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仿佛这漫天席卷的战火,早就在他眸子里演了百八十遍。
“赤水氏攥着西炎的粮道,看似是被皓翎掐了命门,可你我都清楚,赤水氏私矿里炼出来的精铁,大半往哪处送。”
涂山璟抬手拨了拨烛芯,火花噼啪一响,“辰荣残部躲在伏牛山数年,缺的就是一个能名正言顺打进中原的由头,皓翎这一入境,正好给了他们‘勤王护地’的幌子。还有那些更南边的小族,平日里被中原世家盘剥得狠了,真乱起来,第一个扑上来啃肉的就是他们。”
他说着,从案下抽出另一卷密函,“啪”地展开在桌面上,整张中原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从赤水氏的封地到涂山氏的商道,再到辰荣残部的驻地,每一处都标得精准冷酷。
“皓翎王要的从来不是借玱玹的手‘吞并’西炎。”
涂山璟的指尖落在地图中央那片写着“中原”二字的广袤土地上,缓缓用力,“他是要让这些世家,在皓翎的兵锋下乱起来——要让赤水氏为了保粮草倒向他,要让辰荣残部为了抢地盘认他这个盟主,要让那些吵了半个月还没争出个结盟首领的长老们,最后只能攥着他递过去的梯子往下跳。”
防风意映看着那些红圈,只觉王族之人不愧是是千年的老狐狸,最会算计人心。
她从前只当是玱玹借着皓翎的势赌一把,却没料到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是“借势”,而是“各取所需”。
皓翎王与玱玹把整个中原的人心、利益、旧怨,全当成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帐外忽然传来侍卫低声的通传,说是赤水氏的密使到了,堵在帐门外要见涂山族长。
涂山璟闻言笑了声,那笑意终于带了点真切的温度,却更显温和:“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赤水氏这是粮道被掐得慌了,第一个就坐不住了。”
他起身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狐裘,玄色的衣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阵风。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回头对坐在原地的防风意映道:“告诉族里的长老们,不用吵了。”
“涂山氏既不帮西炎,也不帮中原世家。”他掀帐的动作停住,寒风瞬间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格外清晰,“就站在这,等着玱玹自已走过来。”
帐门被合上的刹那,防风意映看见他站在帐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皓翎军营方向连绵不绝的旗帜,背影挺得又直又硬。
中原的风越来越紧了,卷着战火的硝烟味,终于要把这盘乱局,彻底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