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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终于了了。
他这一辈子,从背负家族罪孽漂泊在外,到为国立功隐姓埋名,守着这个计划等了整整三十多年,到今天,终于给所有死去的人,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另一边,王严生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稳稳落在了杨絮花沉睡的火炕边,他稳住身形,诧异的看着炕上气息平稳却陷入沉睡的女人,再望向封印方向那冲天的光浪,在自己母亲的解释之中,瞬间明白了田本罪的选择,他攥紧了拳头,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不远处隐蔽处观望的胡白,看着那渐渐黯淡下去的白光,对着身旁的联络员沉声开口:“记录下来,林富贵,完成了他的救赎。”
就在这时,田本罪,不,林富贵忽然间,似乎看到了曾经自己被林妈照顾的日子,林妈在晚上,映照着月光给自己缝补裤子上的被自己刚刚磨出来的破洞,自己还在炕上,依靠着窗户,对着林妈说道:“娘,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样就不用补衣服了!”
画面一转,是自己要被田本中二郎带走之前的那个晚上,田本中二郎给林富贵的相机,一箱子的胶卷已经被他拍满了自己和林妈的过往,余下的,则是林富贵默默地给林妈劈着柴火,哪怕双手早已脱力,哪怕身体早已超过负荷浑身颤抖,他现在希望的,唯有这太阳,慢一些升起来。
只不过此时的林富贵,口中却不敢说出半个字。他怕,他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忍不住哭出来,娘她心软,一定会同意自己留下来...可是...自己不能这么做,不能让娘被人戳脊梁骨......
一直默默地站在林富贵身后的林妈,缓缓地走过来,端着一碗放了满满一勺红糖的水,递给了林富贵,说道:“我的儿啊,放心,娘...会照顾好自己。他们给了娘很多钱...足够娘能好好生活,甚至再找个男人,续个弦什么的都足够了。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是,能找到真正的家人,不应该开心吗?”
林富贵知道,娘亲在欺骗自己。毕竟...倘若真的放心的下自己,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不见娘亲续弦呢......
然后,是最后一个画面。
那是自己与娘的最后一次见面。
娘为了过生日,或许她已然察觉到了什么,在林富贵准备走的那一晚,林富贵本想安安静静的离去,却看到了本应该在卧室睡觉的母亲站在养老院的门口,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在今夜离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林富贵走近的时候,伸出干瘪的右手,颤颤巍巍的给林富贵整理好身上略微褶皱的衣服,最后轻轻的抚摸着林富贵那也两鬓斑白的脸庞,眼神中那一道自始至终对自己未从变过的柔情,让林富贵几乎无法站立。
那一刻,林富贵想要跪下,说出那几个自己一直想说出的话,却在那一刻,被林妈未卜先知一样直接搀扶住了手臂,左手食指点在了林富贵的嘴唇,看着林富贵那几乎要落泪的神态,轻轻的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富贵...娘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最后再见见你。娘知道你有事情要做,你从小就这样...你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娘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是有些舍不得.....”
林富贵想说些什么,却第一次体会到了如鲠在喉的感觉。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最后看了林妈一眼之后,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生命的最后,林富贵说出了自己心中埋藏最深的那句话:“娘,孩儿不孝......”
整个人的身体,仿佛彻底无法承受那强大的力量的负荷,彻底崩塌。
千里之外,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正在养老院闭目养神的林妈,手中握着的盘了十几年的念珠,毫无任何征兆的在她的手中断裂。
绳子断裂,珠子如同指间流沙一般可可掉落在地面之上,不知道是不是手抖的原因,林妈哪怕拼尽全力想要挽留,余在手里的,也就只有那孤零零的一颗。林妈看了看手中的那颗鲜红的珠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留下了一滴清泪,口中喃喃道:“我的儿啊...等等娘,娘来找你别害怕......”
林妈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不舍,她的心随着那颗珠子的坠落而沉入了深深的哀伤之中。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上前安慰,并询问是否需要联系她的家人。林妈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在最后的时刻,静静地回忆与儿子共度的每一个温馨瞬间。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儿子的温暖,耳边似乎回荡着儿子幼时的笑声。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度过的每一个节日,都如同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林妈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爱和对生活的感激。
富贵啊富贵,你总是以为你是我的拖累......
可是我的儿啊,娘的人生苦啊,出生就克死母亲,年幼父亲就把自己卖了换钱,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村子。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结果刚被人娶做媳妇,丈夫就因为急症走了。
所有人都把我当做扫把星,我的人生...只剩下一丝灰暗。是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那份彩色的光,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爱我的......
随着夜幕的降临,林妈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直至消逝。她的心灵似乎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与她思念的儿子重逢。在那个没有病痛和孤独的世界里,她终于可以和儿子永远在一起,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