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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终于有了效果。
裂角兽发出一声不同于之前咆哮的尖叫,犄角猛地一甩,把白幽灵的剑意震散,但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拍。
慕容逸尘立刻抓住了这个间隙。
惊鸿剑意。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贴着裂角兽的腹部那道白幽灵之前留下的伤口,狠狠地切了进去。
鳞甲在伤口处已经有了裂缝,剑锋顺着裂缝切入——这一次,切进去了三寸。
暗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裂角兽疯狂地甩动身体,慕容逸尘不得不后退避开。
但那个伤口,已经被撕开了将近一尺长。
然而这还不够。
裂角兽被激怒了,它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它不计代价地冲撞,犄角横扫,四条腿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周围的树干被它的身躯撞断了好几棵,密林里一片狼藉。
慕容逸尘和白幽灵一左一右,互为犄角,勉强牵制着它。
但两人的内劲消耗都很大,尤其是白幽灵,之前受了伤,左臂明显使不上力,身法比平时慢了半拍。
影之主和无常在侧翼不断骚扰,锁链和黑雾交替牵制,但效果有限……
这头异兽根本不在乎那些骚扰,它的目标始终锁定在离它最近、对它伤害最大的两个人身上。
慕容逸尘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青霄剑的剑身上那层被腐蚀出的黑色氧化层越来越厚,影响了剑锋的锋利度。
他不得不多花一分内劲去维持剑意的锋锐,这让他的消耗成倍增加。
就在裂角兽再次低头冲撞的时候,一道酒气冲天的人影从密林里摇摇晃晃地窜了出来。
黄汤。
他绕到了裂角兽的侧面,看准了它冲撞的惯性,醉拳的步法看似踉跄,实则精准地切入了它侧腹的盲区——一拳,打在了裂角兽腹部那道被慕容逸尘撕开的伤口上。
“嘭!”
醉拳的柔劲在这一拳里被发挥到了极致——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一股螺旋状的、钻入体内的暗劲,顺着伤口灌入裂角兽的腹腔,在它体内炸开。
裂角兽的身躯猛地一僵,四条腿同时弯曲,差点跪倒在地。
“好!”慕容逸尘精神一振。
但他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秒。
裂角兽的反应速度超出了预期,它在身躯僵硬的同时,犄角猛地一甩,带着离心力横扫过来,正中黄汤的腰侧。
黄汤整个人被扫飞出去,撞穿了一棵半人粗的树干,树干碎裂,他跌落在腐殖土上,滚了两圈,嘴里涌出一口血。
他躺在地上骂了一句:“这畜生劲儿真大!”
但他没有躺着不起——他翻身就爬了起来,擦了把嘴角的血,又拎着拳头冲了上去。
同一时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另一侧的密林里无声地滑出。
闲云居士。
他的步伐不像黄汤那样猛冲,而是踩着太极步,不紧不慢,拂尘搭在臂弯,周身气息圆融如意,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头足以撞穿钢铁墙壁的高危异兽,而是在华山后山的石径上散步。
裂角兽感受到了一股新的气息,转头看向他——但闲云居士的脚步太轻了,轻到连地面都没有产生震动,裂角兽那种基于震动雷达的感知方式,竟然一时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闲云居士走到距离裂角兽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拂尘轻轻一甩。
万千银丝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裂角兽腹部那道伤口灌入——不是攻击,是渗透。
乾坤劲。
那种如同流水缠上山岳的力量,在裂角兽体内沿着它的经脉蔓延开来,把它的气血运转搅成了一团乱麻。
裂角兽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
它再次试图冲撞,但四条腿的协调性出了问题——前腿蹬地的时候后腿还没跟上,整个身躯往前抢了一截差点失去平衡。
“就是现在!”
慕容逸尘抓住这个间隙,青霄剑上的惊鸿剑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道剑光,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贴着裂角兽的颈部的鳞甲缝隙切了进去。
白幽灵几乎同时出手,柳叶细剑化为银丝,从另一个方向刺入了同一道缝隙……
两道剑意在裂角兽的体内交汇,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在它颈部的要害处炸开了一团血雾。
裂角兽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
那声音震得方圆五十米内的树叶簌簌掉落,连几棵大树的树干都在微微颤抖——然后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前腿先弯曲,然后后腿,最后整个躯体轰然倒地,砸起了一片腐殖土和碎叶。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四米的凹坑。
黄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花衬衫被汗水和血浸得看不出颜色,他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然后又灌了一大口。
“他娘的……”他擦着嘴说,“这什么玩意儿?打一头异兽比打三个宗师还累。”
闲云居士收了拂尘,月白道袍上沾了一片暗绿色的腐蚀痕迹——那是裂角兽的体液溅上来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拂尘轻轻一搭,把那片痕迹擦掉了。
影之主和无常从各自的位置走出来,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影之主左肩的袖子被腐蚀殆尽,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灼伤痕迹;
无常的锁链上沾满了异兽的体液,阴煞符文暗淡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势。
慕容逸尘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白幽灵身上。
她还站在原地,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左臂微微垂着,显然之前被犄角余波扫到的那一下伤了筋骨。
“凝霜。”慕容逸尘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藏着的东西很重,“你的手……”
“没事。”
白幽灵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淡,像两片从指缝间滑落的露水。
慕容逸尘的目光停在她微微垂着的左臂上,停了两秒。
他看得出那不是没事。
以他的眼力,甚至能透过衣袖的褶皱判断出她左肩关节处的肿胀程度——脱臼了,或者说半脱臼,她自己强行用内劲固定住了,但只要一松劲就会疼得钻心。
“凝霜。”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耳语,“二十多年了。你到底……为什么还是不愿意与我相认?”
白幽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的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慕容逸尘一直在看着她,根本不可能察觉。
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再次翻涌起来——和刚才那一瞬间的复杂不同,这一次更深,更浓,像一潭被搅动了底泥的深水,二十多年的沉淀一瞬间全翻涌了上来。
但她偏过了头。
银质面具的边缘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极淡的白光,刚好遮住了她侧脸的轮廓。
“在维他岛上,”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深潭里的水,但那潭水底下有暗流——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用力,仿佛不咬紧就会从喉咙里涌出别的东西,“我们只能是对手。”
她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停顿。
在那半秒的停顿里,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快了半拍,然后又强行压了回去。
“下次见面,我的剑……绝不会留情。”
说完,她转身。
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白纸,无声地朝着密林深处飘去。
见状,影之主和无常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瞬间化作黑雾和虚影,朝着密林深处遁去。
慕容逸尘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想要跟去。
“凝霜……”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是抓,也不是拉——是搭。
力度极轻,轻到像一片落叶落在肩头,但那只手的存在感却重得像一座山。
闲云居士的拂尘搭在另一只手臂上,月白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十三。”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这时候纠缠,确实不是良机。”
“维他岛上,步步杀机。她现在是杀手白幽灵,并与那两人组队,背后有雇主,有任务。你若强行相认,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的目光越过慕容逸尘的肩膀,看了一眼白幽灵消失的方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快被密林的阴影吞没了。
“另择他日吧。”
慕容逸尘站在原地,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他往前冲的那股劲头一点一点地卸了下去。
他垂下了握剑的手。
青霄剑的剑尖触到了地面,被腐蚀出一层黑色氧化层的剑身反射着碎金般的晨光,那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了眼角纹路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是一种比那些都更沉、更钝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闭上了眼。
“……好。”
一个字,落在了风里。
黄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拧开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然后把葫芦递向慕容逸尘。
慕容逸尘没接。
黄汤也不在意,又灌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裂角兽的尸体走去。
“那什么……”他一边走一边嘟囔,“这么大一坨,总不能白打了吧?”
他绕着裂角兽的尸体转了一圈,在它腹部靠近后腿的位置,找出了一块嵌入鳞甲体积更大,表面的编码也不一样。
黄汤蹲下来,掏出终端设备,对着芯片扫了一下。
“嘀。”
终端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数字。
黄汤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冲着慕容逸尘和闲云居士喊了一嗓子——嗓门大到连密林里的鸟群都被惊飞了:
“一百!一百积分!”
他瞪着眼睛,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这一只顶咱们打好几天的!赚到了赚到了!”
慕容逸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道弧度里到底藏了一丝苦涩的松动。
闲云居士也微微摇了摇头,拂尘轻轻一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师弟,你的眼里就只有积分吗?”
“积分怎么了?积分不要钱啊?”黄汤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低头去看那块芯片,眼睛里闪着光,“一百积分啊!咱们这几天加起来才多少?这一仗打得值!”
他说着,又绕到裂角兽的头部,想看看犄角上有没有别的芯片——犄角能不能掰下来卖钱——当然在维他岛上没什么地方可以卖,但那犄角的材质看着就不一般,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闲云居士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叹了口气,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白幽灵消失的方向——密林深处,晨光熹微,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密林的树冠,带着咸腥的湿气和腐殖土发酵的闷热气息,拂过三老的鬓角。
远处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不是普通异兽的嘶吼,而是某种更沉、更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的声响。
不止一处。
是好几处。
闲云居士的拂尘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看向维他岛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几乎不真实,像一块被擦干净了的蓝玻璃。
但那蓝玻璃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拂尘轻轻一搭手臂,转向黄汤和慕容逸尘。
“走吧。”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换个地方。”
黄汤还在研究犄角,闻言抬起头:“换什么地方?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刚赚了一百分呢。”
“这地方太吵了。”闲云居士说着,迈步已经往密林深处走了。
黄汤愣了一下,看看他走的方向,又看看周围被裂角兽糟蹋得一片狼藉的密林,再听听远处那几声低沉的嘶吼——他到底是老江湖,反应过来了只用了两秒。
“……走。”他拍了拍慕容逸尘的肩膀,“师兄说得对,这地方不能待了。”
慕容逸尘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白幽灵消失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青霄剑归鞘,斜挎回背后。
三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了密林深处。
身后,裂角兽庞大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凹坑里,暗绿色的体液已经不再流淌,在晨光中缓缓凝固,变成了一层黑色的硬壳。
犄角上的裂缝里,最后一缕腐蚀性的雾气在风中散尽。
而维他岛的地底深处,更沉闷的震动还在持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还没有完全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