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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找到。
七次进攻,七次被化解。
诚之助的刀每次只出鞘三到五寸,但在那极短的出刀距离内,刀刃能精准地切中美洲豹每一次攻击的最薄弱节点——手腕、肘关节、膝盖外侧、脚踝……每一次接触都带着一种几乎不动声色的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在拆解一台机器。
第八次交锋,美洲豹的右拳打向诚之助的面门,拳风裹着内劲,力道足以劈开一块花岗岩。
诚之助的刀第二次出鞘——这次出了五寸。
刀刃在美洲豹的拳锋接触他面门前三寸的位置,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横削而过,刀背精准地磕在了他的腕关节上。
“咔。”
不是骨折的声音,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美洲豹的右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整条手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后退了四步,左手托着右手腕,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刚才那一刀用的是刀刃而不是刀背,他的右手已经没了。
诚之助站在原地,刀已归鞘。
“你的刀……”美洲豹喘着气,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不是樱花国的流派。”
诚之助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美洲豹面前,微微低头致意,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抢积分卡,是等着对方自己交出来。
美洲豹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单手从腰间取下了那枚积分卡,放在了诚之助的掌心。
“你很强。”美洲豹说,声音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的坦然,“但这座岛上,比你强的人,不止一个。”
诚之助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正如我所愿。”
他不知道美洲豹说的是谁。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他来维他岛,本来就不是为了赢过所有人。
他只是想,在走到那个人面前之前,让自己的刀——足以让那人正视。
……
两天下来,诚之助用同样的方式,挑战了五个人。
除了美洲豹,还有一名俄国的体修、一名法国的剑客、一个来自南非的部落格斗术传人、以及一个东欧的暗器手。
五场赌斗,五场胜利。
每一场,他都只用打刀出鞘不超过五寸的距离解决战斗。
每一场,他都在对手的攻击模式、内劲运行节奏、甚至呼吸频率中,寻找着某种只有刀客才能理解的——韵律。
那个韵律,是冰岛风雪中温羽凡那一战留给他的。
不是招式,不是内劲运行路径,甚至不是战斗理念——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形而上的东西。
是“出手时的自然”。
温羽凡出手的瞬间,没有犹豫,没有计算,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不是在“选择”如何攻击,而是在攻击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到达了最合理的位置。
像水从高处落下,不需要选择流向,只需要——落下。
诚之助的五场赌斗,就是在反复地磨砺自己对这种“自然”的感知。
每一次出刀,他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一刀,够不够“自然”?
五场打完,他的积分从十分涨到了六十分。
积分榜上排名第七十六位。
这个排名不高不低,不上不下,既不会引人瞩目成为众矢之的,也不至于低到让对手不屑一顾。
诚之助对这个排名没有任何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设备上那个“76”的数字,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不在乎第几名。
他在乎的是——五场赌斗下来,他的刀出鞘的距离,从第一场的五寸,降到了最后一场的三寸。
三寸。
他离那个“自然”,又近了两寸。
……
当然,诚之助的五场赌斗,并不是完全没有引起注意。
全球直播的导播们早就发现了这个“长得帅、打法利落、每次都只出刀三到五寸”的年轻人——收视率的数据不会撒谎,每次画面切到诚之助,女性观众占比就会从百分之三十七跳到百分之五十二以上。
ESpN的演播厅里,轮班回来的杰克·莫里森在看完第五场赌斗的录像回放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分析师特有的口吻说:
“诚之助的打法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他刻意控制了出刀距离。五场赌斗,出鞘距离从五寸递减到三寸,这意味着他不是在追求‘赢’,是在追求‘精确’。”
他顿了一下,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这位二十四岁的樱花国宗师,在维他岛上做的不是比赛——是修炼。”
他身边的马库斯·威廉姆斯双手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种老兵特有的、近乎冷漠的口吻接了一句:
“在一个所有人都忙着抢分数的地方修炼——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是疯子。”
杰克耸了耸肩。
“也许两者都是。”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依然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
主持人在念完诚之助的五场赌斗数据后,转向他,用了比平时更加谨慎的语气问:“馆主先生,诚之助君目前在维他岛上的表现……您有何评价?”
老馆主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沉默了大约四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稳:
“他的刀,在找东西。”
主持人等了几秒,见老人不再开口,追问了一句:“在找……什么?”
老馆主没有回答。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小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人才能察觉,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主持人早已经习惯了老馆主的说话方式,识趣地转了话头。
但他心里清楚,老馆主说的“在找东西”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
维他岛上的第二个白天正在缓缓流逝。
碎金般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腐殖土厚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异兽的低沉嘶吼,像大地在打鼾。
诚之助靠在一棵巨榕的气根上,打刀搁在膝头,闭着眼调息。
他的呼吸绵长而浅,胸膛起伏的幅度几乎不可察觉,整个人像一截被藤蔓爬满的枯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终端设备揣在怀里,屏幕黑着。
六十分,第七十六名。
他不在乎这个数字。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的气机感知在方圆五十米内铺开,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气息波动。
密林深处,几道宗师级的气息正在不同的方向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沉稳如山,有的鬼魅如烟。
没有一道是他想找的。
那道气息——深邃、沉凝、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非人”质感——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但诚之助不急。
他知道,那个人也在找人。
只不过那个人找的,不是切磋对象,是——能逼他出剑的对手。
诚之助微微睁开眼,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某一片虚空的方向。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的刀走到了那个人面前,他能不能——
让那个人拔剑。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是他来维他岛唯一的意义。
密林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虫鸣,只有海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异兽偶尔发出的低沉嘶吼。
然后诚之助闭上了眼,继续调息。
他的呼吸重新沉入了那种近乎不存在的频率里,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像一尊石像,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在等。
等下一场赌斗。
等下一个对手。
等他的刀,出鞘再短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