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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站的门是一块加固过的薄铁皮门，没有上锁，只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最先撞入眼里的，就是一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木板通铺。
三十多个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到十来岁的少年，全都裹着厚重破旧的棉衣，不少人领口袖口磨得起了毛絮。
屋里只开了三盏低瓦数的黄灯，大片角落沉在朦胧的暗影里，全光谱补光灯的影子，她一盏都没看见。
供暖不足，空气凉丝丝的，一个看护阿姨正弯腰给哭闹的小娃娃顺背，眼底青黑很重，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警觉地望过来，看清米粒不是来登记的管理人员，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是？”阿姨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叫米粒，过来看看孩子们。”
米粒放轻脚步往里走，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孩子们大多很瘦，脸颊陷下去，肤色是长期不见日光的惨白，不少小孩小腿细得可怜，坐着的时候下意识蜷紧身子，像是本能地抵御寒冷。
几个年纪小的怯生生盯着她，眼神安静又惶恐，一听见外面通道传来脚步声，立刻往旁边大孩子身后缩。
大一点的少年沉默地坐在铺边，正把分到的一点点杂粮粥小心匀给怀里更小的弟弟，自己碗里剩不下几口。
没有玩具，没有绘本，墙角堆着几块捡来的碎木板、硬纸板，就是他们全部的消遣。
一个小男孩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肩膀发抖，脸憋得发红。
阿姨匆匆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拧得紧紧的，却只是拿旧毯子又给他裹了一层，没有药。
米粒看得心脏猛地一缩——这一幕，和梦里天使之家疫病刚开始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最近咳嗽的孩子多吗？”
米粒压着声音，靠近了些哄着孩子的阿姨。
阿姨长长叹了口气，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少。天一直黑着，屋里通风不敢开大，一吹风就受凉。
退烧药、消炎药都紧张，总医院那边优先救外勤受伤的人。
我们这边小病只能硬扛，真烧到厉害，排队等号，能不能排上不好说。”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配给就那么点，窝头稀粥管饱已经不容易，鸡蛋、青菜，想都不敢想。
孩子们缺光缺营养，夜里总惊醒哭，我跟另外两个阿姨轮班，熬了快半个月了，实在顾不过来。”
米粒的视线慢慢掠过一张张瘦小的脸，有个小姑娘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偷偷看向她，抿着嘴，什么都不敢说，手指反复摩挲着自己单薄的被子。
他们太久没有尝过鲜果、肉蛋，太久沐浴过明亮柔和的光，很多年幼的孩子，已经记不清太阳是什么模样。
基地不是放弃他们，只是能源、药品、新鲜物资的优先级永远排在防御、能源、农业之后。尽力兜底，却兜得摇摇欲坠。
上一世，天使之家就是这样慢慢积攒，一场呼吸道传染病席卷收容点，药跟不上，光照不足，抵抗力本就差的孩子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满室死寂，成了她午夜反复惊醒的噩梦。
指尖微微发颤，米粒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意和酸涩，她今天来对了。
“我带了一点东西过来。”
米粒轻声开口，从背包里拿出提前装好的包裹，里面有晒干的肉干、几包维生素。
还有几包晒干的蔬菜水果干，十几个红彤彤的苹果，是她特意分出来的。
“不多，先给孩子们分一分。另外，我之后还会再来。”
阿姨看着那些东西，眼睛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又想道谢，又顾虑基地的规矩。
“这……太贵重了，我们……”
“放心，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我自愿捐赠的。”
米粒抬眼，目光沉静，“我就是不想，这里变成我梦里的样子。”
旁边几个孩子闻到淡淡的果香，悄悄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又小心翼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