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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卡缅介绍完了,退回座位上。在场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那本账却都算是算明白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帝国军依托着一条还不完整的防线,就已经能对革命军的渡河部队造成巨大的威胁。再算上内河舰队在河面上一堵,革命军这边要想发动突袭,就只能打一波,而且规模还不能太大。毕竟人家沿着河岸修了一长条的防线,哨探碉堡一个连着一个,大部队渡河,船还没靠岸,早就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了。
方才还说说笑笑的一屋子人,这会儿都有些急躁起来。
有人低声嘀咕,说照这么个守备,这仗还怎么个打法。也有人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拧着眉头不言语。
“要我说,索性豁出去,挑一个雨夜强攻戈顿夫斯克城!”
角落里有人憋不住,先嚷了一句。
“咱们的兵力占着优,一鼓作气,未必就拿不下来嘛!”
“拿是拿得下来,可拿下来之后呢?”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
“城里的工事修了快一年,咱们一鼓作气冲进去,回来的还能有几个?这么换来的城,往后守城的人手都不够用喽。”
“那依你说咋办?总不能隔着河跟他们对瞪眼睛吧。”
“唉,难就难在这里呀。”
又有人出主意:“要不,咱们多造些船,瞅准机会把大队人马一次性全送过去,叫他们的舰队拦都拦不过来?”
萨布林坐在灯下听了,只是摇头。
“船造得再多,也快不过人家的巡洋舰。河面上叫人追上了,满船的人就是活靶子,使不得,使不得。”
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嗡嗡地响成一片。
说起来,大家倒不是怕突破不了帝国军的这些布置。革命军如今在本地占着优势,这是明摆着的事。可正因为占着优势,大家才更不想拿人命去换。强攻能赢,可赢回来一地的烈士,这样的胜仗,谁都不想打。
一屋子的焦躁里,只有叶格林没说话。
他忽然站起身,几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边上,背着手,仰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戈顿夫斯克城上,也没有落在帝国军修碉堡修得最密的那一段,而是落在了戈顿夫斯克城以北、却依旧在戈顿河以南的那片区域上。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良久。
满屋子的窃窃私语,不知不觉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一起,钉在了地图上那一片空白的地方。
“卡缅同志。”
叶格林终于开了口。他抬起手,在那片区域上点了一点。
“你说,我把你们107独立团的渡河地点放在这一片,怎么样?”
卡缅凑近地图,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这里呀?”
他挠了挠头。
“要是在这里渡河,倒是够安全。那一片河岸僻静,离帝国军的碉堡群也远,半夜里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叶格林,安全归安全,要想从这里往南打过去,那就难喽。”
“怎么个难法?你细细地说。”
“在这个地方登了岸,要去进攻帝国军,有且只有两条路。”
卡缅伸出两根粗指头。
“头一条,沿着河边走,直接攻打戈顿夫斯克城。可人家已经在城里修好了完善的防御,咱们强攻嘛,拿是拿得下来,伤亡肯定少不了。你晌午会上也说了,咱们如今占着优势,犯不着拿人命去填嘛。”
“嗯,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在雷卡镇的西南面,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山路,能一路通到四河湾小镇。可这条路上也叫第七方面军重点布防了,明哨暗哨一层压着一层,大军想从那儿过,门都没有。”
“这样啊。”
叶格林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
“那我再问你,除了这两条道,还有没有其他道路?”
“别的道路嘛,山间小路倒是有不少。”
卡缅摊了摊手。
“可稍微大一点的,几乎都被第七方面军给驻防了。他们没驻防的那些小路,又窄又陡,一排人都得侧着身子过,更别说拉炮带辎重了。大军要从那种路上走,走到猴年马月去呀。”
话音刚落,叶格林却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够了,这足够了!”
这一笑,把卡缅笑愣在了原地。他看看地图,又看看叶格林,半晌,眼睛猛地瞪圆了。
“叶格林,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的部队分散开来,从这些小路渗透过去?”
“不错嘛,一点就透。”
叶格林笑着点头。
“卡缅同志,你再往深里想一想。要破戈顿夫斯克这个局,关键在哪里?关键就在第七方面军身上嘛。”
他回身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他们占着本地最大的城市,这座城市又正好卡在顶顶要紧的交通节点上。他们手里攥着戈顿夫斯克城,帝国军就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他们运输船比我们多、比我们大的优势。而且卡着这座城市,他们的内河舰队就有了一个前线补给点,巡航的范围才能一直盖到咱们控制的北部地区来嘛。”
“所以呀,要想彻底打赢这里的帝国军,咱们就必须拿下戈顿夫斯克,把第七方面军从这里赶出去。”
“赶出去?”
卡缅咂了咂嘴。
“叶格林,话是这么说,可第七方面军摆在这里的部队不是个小数目,要硬吃掉他们,咱们也得崩掉几颗牙呀。”
“谁说要吃掉他们了?”
叶格林摆了摆手。
“现在的情况,想彻底吃下第七方面军部署在这里的全部部队,那是不现实的。可要让他们主动撤退,却是做得到的嘛。”
“主动撤退?人家城也修了,堡也筑了,凭啥说退就退呀?”
“凭这个。”
叶格林的手指顺着地图往东一滑,停在戈顿夫斯克城东边的那条河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