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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心性不错。”左九叶点点头，“一根筋，认死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修行路上，这样的性子，最容易走到别人走不到的地方。”
他记下了这个少年，继续往前走。
这一天，左九叶走遍了玄宸仙院的演武场、丹房、藏书阁，甚至还有几个弟子私下修行的偏僻角落。
他在名册上圈了三个名字，又在名册之外，添了一个名字。
那个角落里的瘦小少年。
傍晚，玄都仙翁再次请左九叶到偏殿喝茶。
“神君看了这一日，可有看得上的？”玄都仙翁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看了几个。”左九叶将名册递回去，“这几个，还算入眼。”
玄都仙翁展开名册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名册上圈了三个名字：一个是院中丹道第一的少女，叫沈青梧，一手青木丹诀出神入化，天生对灵药草木有极高的亲和力；一个是剑道天赋惊人的少年，叫洛孤鸿，剑意凌厉，在同辈之中几乎无敌手；还有一个是阵法奇才，叫顾千机，年纪不大，却已经能独立布下数座大阵，连府中长老都啧啧称奇。
“这三个，确实是府中一等一的好苗子。”玄都仙翁连连点头，又看向名册最后那个添上去的名字，“这个……商陆？”
名册最后，单独添了一个名字：商陆。备注只有一行字：“木桩练剑，心性极佳。”
“商陆……”玄都仙翁想了想，才想起来，“那孩子啊。是华夏凡尘境的一个孤儿，资质平平，当年是在凡尘境枉死恰巧被我遇上，便救了他一命带到了仙界，论这个机缘他福缘深厚，但资质嘛，却差了很多，如今您应该也看到了，他的修为仅为九品，仙境都未能触及，是整个学院的倒数第一……”
“他虽资质平平。”左九叶淡淡道，“但他眼睛里有火。这火，比什么天资都珍贵。”
玄都仙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相信左九叶的眼光，毕竟，这位可是凭着一己之力，扛起过整个三界的混元圣神。
“那，老道这就安排，让这四个孩子来拜见神君？”玄都仙翁问道。
“先不急。”左九叶摆摆手，“收徒讲究个缘分。明日一早，让他们四个，到府后那片竹林里等我。我亲自见见他们。”
“是。”玄都仙翁应道。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玄宸仙院后山的竹林里，雾气还没散尽，竹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簌簌落下来。
四个少年站在竹林中，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青梧一身淡青裙衫，怀里抱着个药篓，眉头微蹙，“监院一大早就让我们来这里，说是有一位大人物要见我们。可这竹林里，除了竹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洛孤鸿抱着剑，倚在一根竹子上，神色淡漠，“等着便是。既然是监院安排的，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顾千机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阵法纹路，头也不抬，“我算过了，今日宜见贵人。你们放心，是好事。”
商陆站在最边上，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监院点名，和学府里最顶尖的三位弟子一起，来见什么“大人物”。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青梧、洛孤鸿、顾千机，心里直打鼓。
这三个，可是玄宸仙院的天之骄子。
丹道第一、剑道第一、阵法第一。
自己算什么呢？
一个修行多年连笨凡仙境都没到的笨小子。
就在这时，竹林中雾气缓缓分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左九叶负手而行，神色平淡。
他身后跟着风予蔓，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都来了？”左九叶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在商陆身上顿了顿，“坐吧。不必拘束。”
他说着，在竹林中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随手接过风予蔓手里的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香顿时飘散开来。
四个少年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愣。
这位……就是监院说的大人物？
看着普普通通，像个云游散修，还带着桂花糕来？
“都站着做什么？”左九叶抬眼，“坐。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语气随意得很，像是一个寻常的长辈，在招呼自家后辈吃点心。
沈青梧最先反应过来，福了一礼，大大方方地在石桌旁坐下。
洛孤鸿和顾千机也各自坐下。
商陆最后一个落座，坐得最远，屁股只沾了半边石凳，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
“不必紧张。”左九叶递了块桂花糕给商陆，“先吃块糕，压压惊。”
商陆手忙脚乱地接过，声音都抖了：“谢……谢谢前辈。”
“都说说吧。”左九叶自己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你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求长生。”沈青梧答得干脆，“仙途漫漫，长生久视，方能看尽世间百态。”
“为了证剑道。”洛孤鸿淡淡道，“剑修一生，只为手中之剑问鼎巅峰。”
“为了布阵问道，窥探天地玄机。”顾千机笑道，“阵之一道，蕴含天地至理，我想穷尽它。”
左九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商陆身上：“你呢？”
商陆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变强。我资质不好，修行慢，但我就是想变强。我想证明……证明我这样的笨人，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
左九叶看着商陆，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很好。”他道，“知道为什么修行的人很多，但知道自己为什么修行的人，很少。你虽然还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你在找这个答案的路上。”
他说着，忽然抬手。
指尖一点金光亮起，分成四道，分别飞向四人的眉心。
四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浩瀚的道韵涌入识海，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那些修行路上一直想不通、看不透的关隘，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左九叶收回手，淡淡道，“沈青梧，你丹道天赋极高，但过于求稳，少了些大胆。回去之后，试着用三味烈阳火炼一炉青木丹，你会有新的领悟。”
“洛孤鸿，你剑意凌厉，但剑招太过锋芒毕露。剑如人，该收的时候，要学会收。回去之后，练三个月的‘藏锋式’，只练一剑。”
“顾千机，你阵法天赋过人，但过于依赖推演，少了些对天地的感知。回去之后，去后山断崖，面壁七日，不推演，不布阵，只观天地。七日之后，你再看阵法，会有不同。”
三人浑身一震，各自品味着左九叶的话，眼中渐渐涌上明悟。
最后，左九叶的目光落在商陆身上。
“至于你。”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每天卯时，来这片竹林。”
商陆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前……前辈……您是说……”
“教你一式剑法。”左九叶淡淡道，“只教一遍。能学会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商陆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多谢前辈！晚辈一定拼死学会！”
左九叶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弯。
“行了，起来吧。别磕头了，磕破了额头，明早就练不了剑了。”
商陆抹了把眼睛，连忙爬起来，傻笑着挠了挠头。
竹林里，晨雾散尽，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五个人的身上，斑斑驳驳。
沈青梧、洛孤鸿、顾千机三人，看着左九叶，又看看彼此，心中都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们隐约感觉到，今天这个看似寻常的早晨，或许是改变他们一生命运的起点。
风予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她太了解左九叶了。
他嘴上说着“不收徒”，可一旦遇上了看得上的后辈，便比谁都上心。
这不，一口气收了四个。
还装作一副“只是随便指点指点”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走到石桌边坐下，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不错。”她轻声道，“就是下次出门，多带几块。”
左九叶笑了：“好。下次多带。”
竹林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玄宸仙院的清晨，因这四个少年的命运转折，而变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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