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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之间,到处是缠满绷带、拄拐挪行的伤兵,路边堆放着大量损毁断裂的火炮与丢弃的火枪,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瓦西里耶夫一路巡视,心底的希望一点点往下沉坠。
原先筹划的两军会师、大举反攻收复远东失地的宏图,如今已经彻底化为泡影。
眼下五万援军加上布图尔林的残部,最多只能够依托彼尔姆坚城扼守乌拉尔山隘口,阻击华军深入俄国腹地。
向东推进,再谈收复西伯利亚,已经几乎没有可能。
前线大败的消息一路穿越茫茫荒原,飞快传回圣彼得堡冬宫。
伊丽莎白女皇与枢密院一众大臣读完战报,满堂皆惊,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可是整整十万俄国精锐,是足以在欧洲正面硬撼普鲁士主力的野战劲旅,竟败在了中华帝国手中。
更叫人难以接受的是,开战之初俄军兵力占据优势,到头来却落得主力近乎覆灭的下场。
一众大臣交头接耳,殿内气氛压抑无比。
在所有人之中,内心最为煎熬痛苦的便是伊丽莎白女皇。
在此之前,她便断然回绝了中华帝国提出的苛刻议和条款,暗中纵容哥萨克骑兵越境袭扰劫掠三藩领地。
又借着国内群情激昂的民心,调集十万精锐挥师东征,一心指望凭借一场决定性的大胜重振俄罗斯帝国国威,巩固皇室的统治威望。
但事与愿违,在收到布图尔林请求援军的消息时,伊丽莎白心中便已经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十万大军,放在欧洲战场本足以应对绝大多数规模的战事,不该陷入这般绝境。
只是往日布图尔林历来作战稳健,伊丽莎白女皇对他素来信任,依从他的诉求,从本土再度抽调精锐,组成瓦西里耶夫的五万援军奔赴乌拉尔前线。
谁曾想援军还未抵达,布图尔林率领的十万俄军精锐便已近乎覆没。
冬宫大殿之内,伊丽莎白女皇将前线战报重重掼在御案上。
“十万俄罗斯精锐之师,竟落得如此结局!”
财政大臣谢尔盖·维森特率先开口,神情满面忧戚。
“陛下,远东战争以来,帝国阵亡、失踪兵员已超过三十万众。
国库储备经连年征伐消耗殆尽,财政已经濒临破产。
如若再度强行募兵扩军,赋税重担将全数压在领地农民身上,国内极有可能爆发骚动。
臣恳请陛下,派遣外交使团启开谈判,为帝国争取休养生息的窗口期,保存国力徐图后举。”
谢尔盖·维森特话音刚落,陆军大臣列普宁伯爵即刻跨步出列,神色激昂。
“陛下,万万不可轻言媾和!一旦签下屈辱和约,俄罗斯帝国的荣耀便将荡然无存。
东方帝国暗中策动布里亚特、通古斯、雅库特诸部,在远东屠戮我国子民,罹难者数以百万计,遭劫掠的财物价值超过数亿卢布,这般血仇,怎能就此作罢?
一旦乌拉尔山屏障失守,中华帝国的骑兵便可长驱直入,俄国将永无宁日。
我们必须动员举国力量,与东方帝国全面战争,收复远东失地,守护帝国疆域,绝不能屈膝求和。”
一语激起轩然大波,枢密院的贵族官员当即分裂为两大阵营。
两派唇枪舌剑,争执声回荡在整座冬宫大殿。
伊丽莎白端坐在御座上,默然聆听阶下此起彼伏的辩驳,内心百般纠结。
国库已然告罄,国内民众早已被战争带来的重负压得苦不堪言。
另一方面,帝国的荣耀、罗曼诺夫皇室的尊严又绝不能轻易舍弃。
两种截然相反的思虑在她心头盘桓不去,迟迟无法作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