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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山头,每个山头都放几拨人,化整为零,让他们感觉不到太大的威胁,想抓人就得追着满山转,这才合适。”
金东赫眯起眼,朝南边望过去。
起伏的山脊被风雪裹成一片灰,远近分不出层次,像是一幅洇了水的画。
“是啊,山大,藏得住人,也困得住人。”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隔了几秒才又开口,“这话我记下了。”
金东赫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敬礼。
“保重。”
“保重。”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走出十几步,回头朝这边挥了一下手,随后加快脚步,登船离开了。
刘德信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船只在雪雾里消失,才转身上了头车。
三个梯队,各隔几百米,各带各的调令。
头队号称增援营,周营长带着,刘德信随队;二队是后勤运输队,王铁柱管;三队全是伤员后送,陈有粮垫后。
头车副驾上,刘德信身边挤着一个会几句英语的学生兵,叫宋学文。
小伙子今年十九岁,这会儿脸憋得通红,手心全是汗,不停地往裤腿上蹭。
“别紧张。”刘德信瞥了他一眼,“他们问什么,我来答,你听着,跟着学就行。”
宋学文立刻挺直了腰,应了一声,嗓子发紧,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车队出发,一辆接一辆驶上公路,轮胎碾过结了薄冰的泥浆,咔嚓咔嚓响,把海岸甩在身后。
公路两边能看到不少烧过的村子,土墙塌了一半,屋顶的梁木烧成黑炭,横七竖八戳在雪里。
一辆吉普翻在沟里,四个轮子朝天,半边身子被雪埋了,轮毂上结着一层冰,没人来拖。
田埂上的积雪被炮弹炸出一个个黑坑,坑里的水结了薄冰,冰下漂着一层五彩的油花。
路边偶尔会遇见半岛平民。
老人,妇女,孩子,很少见到青壮年,估计都已经被抓走当兵或者民夫了。
他们就那么蹲在断墙根底下,直勾勾地看着车队过去。
车顶的星条旗,穿着的米军大衣,他们看了个遍,什么动作都没有,一个词儿,麻木。
可能是见过太多这样的车队,经历了太多的惨事儿,连恨没有力气恨了。
车队开出去二十来里,天色越来越亮,云层却越压越低。
片刻后,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飞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车队一下子静了,只剩发动机在响。
两架战机从云层底下钻出来,机翼擦着山脊,贴着公路俯冲过来。
引擎声像一块巨石当头砸下,震得车窗嗡嗡直颤,被气流卷起的雪沫,打在篷布上沙沙响。
车斗里的手全摸到了枪上,指节发白,枪栓被拇指顶开了一半,没人敢喘大气。
头车的车窗摇下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掌心向下,慢慢压了压。
后头的车一辆接一辆,手跟着伸出来,一路压下去,像水波往后头传。
战机掠过车队上空,似乎是看到了车顶的星条旗,机翼左右晃了两下,开始拉升。
引擎声一点点远了,雪地重新静下来。